我的葬礼办在城郊的一处公墓。
是我远在南方的姑姑赶过来料理的后事。
雨下得很大,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水雾。
当那一抔黑色的湿土覆在骨灰盒上时,我
站在伞沿的阴影里,
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轻盈。
那些窒息的痛苦,
那些冰冷的绝望,
那些在几十米高空听着风声一点点死去的怨恨,
似乎都在这场大雨中被慢慢冲刷干净了。
墓园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
林序冲破了保安的阻拦,
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泥地里。
他身上的西装已经破烂不堪,
脸上布满了青黑色的胡茬,
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眼眶深陷得如同一具骷髅。
他的双手没有戴手套,
直接扑在新培的土堆上,
疯了一样用手指去扒那些混着石子的泥土。
“把她还给我!你们别埋她!她怕黑!”
尖锐的石子刺破了他的皮肉,
鲜血混合着黑泥染红了泥堆,
他却像是感觉不到痛一样,
十指在泥地里疯狂抠挖。
“音音,我把房子卖了,我把公司退了。”
他一边挖,一边语无伦次地对着泥土哭喊。
“我们去南方,去你最想看的洱海,我们买个小院子养狗。”
“我给你做饭,我把所有的辣椒都挑出来,我每天晚上都给你揉腿……”
姑姑红着眼眶,扬起手中的黑伞,狠狠砸在
林序的后背上。
“滚!你给我滚远点!”
“你害死了她,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深情?!”
“她死前连一口气都求不来,你现在哭给谁看?!”
林序被打得趴在泥坑里,
却依旧固执地用身体护住那一小方泥土,
任凭雨水和泥浆灌进嘴里。
“我错了……姑姑,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把脸贴在满是血水的泥地上,
喉咙里发出困兽般沙哑的哀鸣。
“让我再看她一眼……哪怕一眼……”
我站在半空,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被我视作整个世界的男人。
我的心里没有痛,甚至连恨意都没有了。
只有一种看着陌生人般的平静与荒诞。
如果深情只能建立在白骨之上,
那这种深情,廉价得不如路边的一摊烂泥。
一辆白色的**在公墓外停下。
两名身穿制服的**走下车,
快步穿过泥泞的草坪,
将冰冷的**扣在了
林序血肉模糊的手腕上。
“
林序,林微微涉嫌故意损毁特种设备紧急按钮,指认你是知情包庇者,跟我们走一趟吧。”
**合拢的声音清脆刺耳。
林序没有挣扎,甚至连头都没有抬,只是死死盯着墓碑上我那张黑白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我们大一刚在一起时拍的,
那时的风很暖,阳光很亮,
谁都没有想到故事的结尾,
会是一场长达四十分钟的绝望窒息。
一道温和的光线穿透了浓重的雨云,落在我透明的手掌上。
风停了。
天边泛起一抹淡淡的金色,
那些人间的喧嚣、哭嚎、悔恨与地狱般的折磨,
都在这一瞬间离我远去。
我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冰冷的石碑,
然后毫无留恋地转过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