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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侠:开局学到禁天神功陈天识陈伯全文+番茄

奇人传说 著

武侠仙侠连载

——月色没入云端,悬崖之上顿时漆黑一片。不善婆婆啊呀一声,忽然倒地。白凤喜道:“你老眼昏花,看不清坎坷的地面,磕碰摔跌,也是天意。”一剑往她刺去。孰料不善婆婆故意露出破绽,乃是诱敌深入之计,见她剑来,侧身一闪,手腕微转,龙头拐杖挥出一道弧形,反向其腹部戳去——施伯明看待分明,大叫一声,挡在白凤身前,一招“水来土掩”,便往杖颈劈去。白凤被他拥在怀中,不禁又惊又喜,全然忘了躲闪,好半日缓过神来,叫道:“施大哥,快些砍断她的兵刃。老虎再是凶恶,若能断它爪牙,也是诺大的一只病猫,难逞威风。”——不善婆婆收杖回身,道:“便是病猫,也比你这*好。”飞身跃起,抡起拐杖往施伯明压下,借势打力,足有千斤——施伯明识得厉害,不敢抵逆,就要后退——蒋理妒...

主角:陈天识陈伯   更新:2025-04-11 16:3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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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主角分别是陈天识陈伯的武侠仙侠小说《武侠:开局学到禁天神功陈天识陈伯全文+番茄》,由网络作家“奇人传说”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月色没入云端,悬崖之上顿时漆黑一片。不善婆婆啊呀一声,忽然倒地。白凤喜道:“你老眼昏花,看不清坎坷的地面,磕碰摔跌,也是天意。”一剑往她刺去。孰料不善婆婆故意露出破绽,乃是诱敌深入之计,见她剑来,侧身一闪,手腕微转,龙头拐杖挥出一道弧形,反向其腹部戳去——施伯明看待分明,大叫一声,挡在白凤身前,一招“水来土掩”,便往杖颈劈去。白凤被他拥在怀中,不禁又惊又喜,全然忘了躲闪,好半日缓过神来,叫道:“施大哥,快些砍断她的兵刃。老虎再是凶恶,若能断它爪牙,也是诺大的一只病猫,难逞威风。”——不善婆婆收杖回身,道:“便是病猫,也比你这*好。”飞身跃起,抡起拐杖往施伯明压下,借势打力,足有千斤——施伯明识得厉害,不敢抵逆,就要后退——蒋理妒...

《武侠:开局学到禁天神功陈天识陈伯全文+番茄》精彩片段

——月色没入云端,悬崖之上顿时漆黑一片。不善婆婆啊呀一声,忽然倒地。白凤喜道:“你老眼昏花,看不清坎坷的地面,磕碰摔跌,也是天意。”一剑往她刺去。孰料不善婆婆故意露出破绽,乃是诱敌深入之计,见她剑来,侧身一闪,手腕微转,龙头拐杖挥出一道弧形,反向其腹部戳去——
施伯明看待分明,大叫一声,挡在白凤身前,一招“水来土掩”,便往杖颈劈去。白凤被他拥在怀中,不禁又惊又喜,全然忘了躲闪,好半日缓过神来,叫道:“施大哥,快些砍断她的兵刃。老虎再是凶恶,若能断它爪牙,也是诺大的一只病猫,难逞威风。”——
不善婆婆收杖回身,道:“便是病猫,也比你这*好。”飞身跃起,抡起拐杖往施伯明压下,借势打力,足有千斤——
施伯明识得厉害,不敢抵逆,就要后退——
蒋理妒火中烧,喝道:“我来助你一臂之力。”三两个箭步赶上,一掌往不善婆婆背部拍去,手中铜笛蓦然垂下,有意无意之间,正点在施伯明的“足三里”大穴——
施伯明觉得左腿一麻,身形不由迟缓,正被拐杖扫中肩头,只痛得冷汗涔涔,眼前金星四冒,几乎就要昏倒——
白凤大惊,怒道:“蒋理,你做什么?”长剑横劈乱砍,状若疯狂,便来抢救施伯明——
不善婆婆哈哈大笑,道:“旧人怀怨,新人遭殃,皆是红颜祸水也。”白凤骂道:“只有一人,那有旁人?你自己红杏出墙,毒杀亲夫,有何脸面嘲笑于我?”托住施伯明肋下,便欲后退——
不善婆婆闻言,双目通红,神情狰狞,喝道:“崆峒女派的弟子不能嫁人,终身守身如玉。你贪图*,因此丢了贞洁,被驱逐出派,更是可恶无比。一介残花败柳,分文不值,你想要嫁给这个秀才,却不知人家是否肯要你。”激动之下,脚下一个磕绊,便往崖下跌去,先前她是假摔,如今却是真摔,情急之下,便一手捉住施伯明的臂膀,竟扯着他急切滑下——
白凤魂飞魄散,急忙抱住施伯明的腰身,用力往后扯拽,不防被他垂地的长剑误中足踝,疼痛之下,扑嗵卧倒,犹然紧抱不放,径直随他二人往崖下溜去。蒋理先前被白凤训斥,本是羞恼难当,此时见她危难,不及细忖,双手捉住她的衣襟,急道:“你快些松手。”——
白凤见施伯明脸色苍白,心中又疼又惜,哪里肯善罢甘休,叫道:“老婆子,你快些松手。”——
不善婆婆一双腿空悬风中,低头一瞥,见下面云雾浓密,深不见底,也是心惊肉跳,勉强按耐心神,哼道:“你们将我拉上去,我自然放他。”四人便如糖葫芦一般,你我衔接,扭作一条长绳——
蒋理嚷道:“杨兄弟,你还不过来帮忙。”杨怀厄被他呼喝,陡然醒觉——
他方才迈足,却听得几声惨叫,却是那四人拿捏不住,悉数跌下了悬崖,如石头一般往下坠去,瞬间不见了踪影。杨怀厄大惊,颓然坐于地上,战战兢兢地往崖下看了半日,翻身爬起,慌慌张张地往后跑去,大声道:“朱兄弟、袁兄弟,你们莫要打了,从今以后,‘黄谷六圣’只能唤作‘黄谷三圣’了。”——
陈天识也是骇然不已,道:“果真是世事难料,人生无常,这恶婆婆与他三圣先前还是性命相搏,如何说没有便没有了?”——
月色喧泄之下,被山顶夜间凉风一吹,不觉生出许多寒意,想起不善婆婆说过的一番话,忖道:“我既然出来了,也不该就此回去,好歹也要寻着那红叶峰,打探一个究竟才是。”走开几步,蓦然一念:“听说这冤死的亡魂最能化成厉鬼,如是不能满足他们的心愿,以后日夜都会被它纠缠。如今陡然多出了四个厉鬼,我再是躲避,想来窜到了天涯海角,也万万逃不出她们的魔掌。”——
于是以石为香,跪下磕上三个响头,道:“死者为大,婆婆,你老人家虽然将我掳来,但未曾伤我的半根毫毛,我也不会怨你。你若是果真成为厉鬼,切莫纠缠于我。他日我要是得了什么《八脉心法》,定然来此焚化祭奠。”转念一想:“这几人尽皆为了此书而来,可见极其重要。轻易焚化,岂非造孽?”旋即又道:“我若是得了真本,便抄撰一份诚意供奉,倘若书写不及,就口头念诵一遍,你老人劳累一些,仔细记忆。是了,你也传给那三圣看看,休要叫他们惦记着我才是。”——
他便往山下走去,不过数里,渐渐困乏,却是极度紧张之后,突然松懈下来,气力顿泄,想起南毕远传授的睡觉之法,便寻着一块平坦的石头,安心打坐休憩——
不多时,闻得一股香味,稍稍有些刺鼻,身体不觉麻痹,竟是再也动弹不得,惊道:“不好,莫非真被厉鬼纠缠,锁住了自己的心脉?”用力挣扎,身体尚是纹丝不动,畏惧良久,忖道:“不对,他们若是想看那《八脉心法》,还要靠我四处寻找,岂能随意害我。“灵光一闪:“难不成是山中的瘴气,苦也,苦也,此物最毒,果真如此,我便要一觉不醒,长眠于此了。”张嘴就要呼救,但唇舌僵硬,哪里能够开口?——
却听得有人笑道:“姐姐,这里有人中了咱的百绝迷魂散。”一个女子道:“去看看,可是石英派来的奸细。”——
陈天识大喜,忖道:“原来是中了她们的*,并非有毒瘴息。”双眼不能觑窥,暗暗焦急——
有人道:“姐姐,看他文雅俊秀,不似坏人。”语音细稚,象个童子。女子哼道:“若是一眼就能看出他是坏人,他又怎能当作奸细?”那童子拍掌笑道:“姐姐说得极是,如此怎样处置于他?”女子道:“我们不能冤枉一个好人,也不可放过一个恶人,便将他暂且关在地牢之中,若是无辜,便给他几两银子算作陪罪,打发出庄。要是恶人,自然大刑伺候,好好逼供。”——
陈天识闻言,心中暗暗叫苦,道:“我无罪无过,奈何处处劫难?”思忖间,一个身子已然被人抬起,只觉得颠簸许久,似在马车之上,约莫三炷香的工夫,被人抬下——
女子道:“我们出去禀报爹爹,你们将牢门锁好。”有人笑道:“大小姐,你放心罢,这牢门用精铁打造而成,粗若儿臂,他就是大罗金仙,也断然逃脱不得。”铿锵之声不绝,想必是缠绕了多少锁链。女子又嘱咐几句,脚步声远去。陈天识暗道:“原来已然到了她家的地牢。”

——欧阳伯颇为得意,道:“我虽然不曾读过什么书,但是道理还是懂得一些的。河豚帮是黑道帮派,但是帮规极严,出了手段不甚光明之外,各种戒律莫不合乎天地道义,纵然入不得名门正派的法眼,但也不曾被他们为难。”——
陈天识笑道:“黑白本无常,岂可一概而论?”——
欧阳伯眼睛一瞥,道:“你这娃娃,也不算太迂腐。”又道:“后来劫了一大票,打开包裹,除了许多金银财宝、首饰细软,尚有一本书籍和一份信札,拆开信封看来,却是金国给宋朝奸相的密函,原来是南方主战派将领杨珏受弹劾之后,心有忿忿,便与其师兄、江湖人称‘小温候’之吕堂联袂,悄悄潜入大都,意欲行刺金帝,逼迫金兵退还淮北、山东、河南、河北之地,但在宫中失手被擒,当场陨命,因此嘱咐奸相务必斩草除根、大行党锢之祸、力削小朝舟抗金势力,且起出云云。这等恶毒之信,我们即刻撕扯得粉碎,撒入长江之中。但那本书却是吕堂毕生心血所著,更有一张藏宝地图,以为抗金之资。”——
陈天识道:“莫非前辈想寻着吕堂的后人,将这书册与地图一并归还?果真是高风亮节,叫人钦佩不已。”——
欧阳伯脸色一红,咳嗽一声,道:“那是自然,只是后来细细打听之下,那杨珏与吕堂皆无后厮留下,于是便换了一个主意,将这地图交由杨珏昔日部将,他日金兵南渡,朝舟无能,各地自起义兵之时,正好大用。至于那本武功密笈吗?便想留下自己研究,不瞒你说,我…我与辛老贼虽然号称‘长江双煞’,但是武功…武功实在是低微得紧,就想趁此…两国交兵,讲究的是阵势兵法,便是士兵的拳脚刀枪,也与江湖之上的武功招式不同,就是私自留下,也不防碍国家社稷大计。”陈天识暗暗叹息:“这武功有什么好的,你们竟然如此痴迷,换做是我,那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肯习练的。”——
欧阳伯道:“一日,辛老贼请我喝酒,说道从此往后,能够隐居山谷,安心习练吕堂的武功,正是可喜可贺之事,若不能大醉一场,岂非可惜?我心中十分高兴,便与他提携了几坛上好的女儿红,跑到江心州寒竹苑的破落草亭痛饮,月色撩人,心情畅快,不觉大醉。待第二日正午醒来,却发现辛老贼不见了踪迹,摸摸自己的怀中,那本武功密笈不翼而飞。”——
陈天识一惊,道:“难不成他故意将你灌醉,就是为了贪图此书与宝藏吗?”——
欧阳伯哼道:“不错,枉我与他当了多年的异姓兄弟,尚且不能看透他的险恶用心,委实是画龙画虎难画鼓,知人知面不知心呀!”双拳攥得紧紧,咬牙切齿,嗫嚅道:“偏偏我听闻杨珏部下于太湖自立义军,早已将宝藏之事通知他们。倘若他们派人来索取,我又交不出地图,岂非莫名成为无信无义的小人?于是苦闷之下,便想了一个不甚光明磊落的法子,诈死藏匿,暗中却四处寻访辛老贼的下落,既为杨珏与吕堂讨要一个公道,也为我自己洗刷清白。”——
欧阳伯道:“我在大江南北、金宋两地来回数趟,又结交了几个丐帮的朋友,好容易听说辛老贼在这石竹山买产置业,娶妻生子,当上了员外爷,于是提着一把大刀,冲入府中,准备痛痛快快地大上一架,喧泄心中的无穷怨气,然后逼他吐出书册。孰料他习练了吕堂的武功,一身本领已比我高出了许多,不及三四十招,我便被他打倒在地,关在这地牢之中。”——
陈天识啊呀一声,道:“此人无理在先,无礼在后,果真是个心机诡翳的恶人。”欧阳伯摇头道:“他也不是要真的关我,说道我只要识时务,肯就此罢休,便送我几千两银子到杭州养老,以为天子脚下繁华无比,大可舒适生活。”陈天识笑道:“这提议甚好。”——
欧阳伯眼睛一翻,怒道:“好个屁!老子虽然是黑道的土匪,却也是个言出必行的大丈夫,怎能小利当头,便背信弃义,枉自为人。”——
陈天识羞臊得颈脖滚烫,道:“小子也是玩笑而已,前辈不必当真。”——
欧阳伯哼道:“这等混帐之事,可以随便开玩笑的吗?”瞥他一眼,又道:“辛老贼说我若是肯出去,便是答应了他的条件。见我不允,便派人送来许多的好酒好菜,各个地方的美味佳肴、山珍海宝无一不全。我若是吃了一口,便是欠他多少银子,不断积累,从此欠得多了,人情重了,自然无颜再与他纠缠。我偏偏不肯上当,便捉来此地的土特产果腹。”——
陈天识心道:“先前他就说道什么土特产,不知究竟是何所指?”——
听欧阳伯突然压低音线,低声道:“后来寻思,我本是专劫不义之财的贼人,你辛老贼若是送来饭菜给我,我吃不得,但是我自己去偷,如何吃不得?哈哈,此计大妙,任他辛老贼怎样聪明,便是打破脑袋也想不出到这一点的。于是我将土特产驯化,每日让它们从地牢洞中出去,悄悄窜到厨房,帮我衔一些饭食回来。”——
陈天识奇道:“什么土特产?”觉得背上有物爬动,伸手一摸,却是一只极大的老鼠,不觉大惊失色,张口就要叫唤,被欧阳伯伸手掩住唇口,示意噤声,便看老鼠窜到欧阳伯手臂之上,甚是亲密——
陈天识惊魂未定,暗道:“原来他是训练老鼠!大千世界,无奇不有,真是匪夷所思。”蓦然一念:“是了,此刻辛老贼的走狗便在外面窥听,所以他说话万分小心,莫叫他们跑去禀报,派下人来在厨房封堵老鼠洞,那可是大大的不妙了。”——
二人就在这地牢之中待了两天,其后看守不断送来饭食,放下软梯,极尽各种诱惑之词,皆被欧阳伯骂了回去。陈天识看老鼠每日盗来几个馒头,虽然饥饿,但是不敢下咽,最后腹中空鸣如雷,委实抵逆不得,便抓起一个就吃,愈发觉得香甜,不多时,便将欧阳伯为他留下的饭食吃得干干净净。欧阳伯甚是欢喜,拍掌笑道:“我在这里吃了几十年的馒头,依旧身康体健,你若要顾忌什么,却是和自己过不去了。”——
待第三日,有人打开牢门,走进一个干瘦的老头,左右打量一番,啧啧叹息,道:“欧阳兄弟,此地阴冷潮湿,鼠患横行,怎能安然住人?我在杭州给你买了一所极大的宅第,何不上去洗漱干净,在软暖房中美美地睡上一觉,在乘轻车裘马,去那西湖赏玩品鉴。”——
欧阳伯呸道:“辛信,你倘若不肯还我书册,说什么,我也是不会走的。”陈天识愕然,忖道:“原来他就是什么辛老贼了。”——
辛信笑道:“大哥何必如此执拗,当初便是将宝藏还于杨珏旧部,那又能怎样?朝舟莫敢发兵北伐,只是苟安一隅,反倒派兵将一众义军围剿得干干净净,其时所有财物,小部分纳入国库,极大部分,还不是被贪官污吏中饱私囊么?”见欧阳伯横眉怒目,咳嗽一声,又道:“再说那吕堂的武功书录,你要是练习,第一个便要找我报仇,我思忖再三,明哲保身,自然也是不能给你的。”——
欧阳伯怒道:“好,好,你便将它克扣一辈子,休要被我得到才好。”——
辛信嘿嘿一笑,道:“大哥倘若如此吩咐,我定然遵从,这密笈藏匿甚严,就是放你四处搜索,你也决计不能寻到。”——
欧阳伯甚是忿然,重重一哼,闭目不语——
辛信咦道:“大哥莫非困顿不成,既然这般,我也不好打搅你了。这娃娃是我女儿捉来孝敬你的,恐你寂寞难耐,稍事聊天解闷。”——
欧阳伯呸道:“你便说如此,竟也是落了你的人情?”辛信嘻嘻一笑,道:“我素来敬重大哥,当年在长江之上当水贼之时,便唯你马首是瞻,还有什么人情不人情的。”欧阳伯气得脸色铁青——
陈天识暗道:“这辛老贼果真是无赖得紧。”微微一笑,道:“既然你与欧阳前辈如此厚契的缘分,你便是欠下了他老人家的天大人情,也不用还了,只将那书册归还就好。”——
辛信神情变化,道:“你说什么天大的人情?”——
陈天识不慌不忙,道:“十桩人情,尽皆天大,你若是抵赖,岂非被天下人耻笑?是了,果真如此,欧阳前辈乃是极重情谊义气之人,到时候少不得尚要替你辩驳开脱,你又要欠下第十一桩人情了。”——
欧阳伯哈哈大笑,道:“不错,你正欠下我十桩天大的人情。小娃娃,你给他一一道来。”

——便看林中走出一队妇人,尽皆浓妆艳抹,金钗玉簪,或是提着二胡,或是抱着琵琶,或是提拎喇叭,还有轻砂细锤,躬身道:“婆婆。”声音粗哑之极——
老婆婆哼道:“如今两盏茶的工夫过去了,我给你们的词,可都背熟了吗?现在就唱来听一听,若是唱错了一句,我便砍你们一刀,唱错了两句,我就砍你们两句,错的越多,砍得越多。”——
那一队妇人惶恐之极,彼此面面相觑,皆是惶恐不已,无奈之下,只好唱道:——
“飞琼伴侣,偶别珠宫,未返神仙行缀。取次梳妆,寻常言语,有得几多姝丽——
拟把名花比。恐旁人笑我,谈何容易。细思算,奇葩艳卉,惟是深红浅白而已——
争如这多情,占得人间,千娇百媚——
须信画堂绣阁,皓月清风,忍把光阴轻弃。自古及今,佳人才子,少得当年双美——
且恁相偎倚。未消得,怜我多才多艺。愿奶奶、兰人蕙性,枕前语下,表余深意。为盟誓。今生断不孤鸳被。”——
陈天识听得第一句,瞠目结舌,听得第二句,哭笑不得,待听得第三句,不觉哑口无言,好半日不能缓过神来,忖道:“罢了,罢了,这也是柳永的词,唤做《玉女摇仙佩》。只是被他们这一群不男不女的怪人唱来,简直是鬼哭狼嚎,委实作贱了好歌。”扒在门缝仔细打量,见她们个个体态粗糙,面容怪异,走路虽然畏惧,却是左右摇摆,不禁暗暗诧异——
南毕远哼道:“想必是他们看见这她服饰华贵,一定是个有钱的老太君,于是贪念又起,便想上去打劫。却不知这妇人虽然老迈,却是个鬼见愁的大恶人,待整治调侃完毕,就要夺取性命。”——
陈天识闻言,灵光一闪:“对了,他们不就是在茶铺敲诈勒索的那几个宋兵吗?想必是被这老婆婆逼迫,无奈之下,才卸去盔甲,换了一身妇人的装束。只是道长口口声声说老婆婆是大恶人,竟是半分也看不出来。”——
砰的一身,那老婆婆将拐杖往地上重重地一笃,冷然道:“你们唱错了一个字,该受惩罚了。”那统领大骇,将裙子撩起,忙不迭退后几步,道:“哪里唱错了?”老婆婆道:“明明是‘枕前言下’,却被你们几个浊物唱成了‘枕前语下’,所谓一字之差,谬以千里,你们可该挨刀?”身形一闪,手中的拐杖顿时断成了两截,从里面拔出一把短刀,便往统领刺去——
那统领大惊失色,叫道:“婆婆且慢,哪里唱错了,明明就是…”话未说完,便看一圈寒光闪过,那几个宋兵哎哟不已,每人的腿上都被恶狠狠地刺了一刀,一时鲜血淋漓,哭泣*。统领负痛,依旧从怀中掏出一张纸札,道:“婆婆,你给我们的歌辞,正是‘枕前语下’,哪里看见什么‘枕前言下’?”——
那老婆婆合杖为一,瞥了一眼,冷笑道:“我写错了,你们便能读错吗?谁叫你们不好好读书?今日挨上一刀,也算是无知无学的代价。”——
陈天识微微叹息,忖道:“她如何这般不讲道理?竟是凶悍无比。”——
他忌惮那老婆婆的厉害,不敢耽搁,就要从后面的一扇窗子翻出,却被南毕远一把扯住了袍袖,摇头道:“走不得,她若是闹起性子,一身的武功,比起你家铜云斋的刘师傅,也不知要厉害多少倍。”——
陈天识道:“正是因为如此,才要远远地避开才是。”不留神磕碰着旁边的一个瓦罐,发出声响——
门外的老婆婆听见动静,眉头轻挑,喝道:“是谁?还不快些出来?”南毕远低声道:“你想要逃走,偏偏被她发觉,如今想不出去也难,罢了,罢了,你便出去与她见上一见如何?我也好乘隙从另一扇窗口遁走。”陈天识瞠目结舌,道:“你好不够朋友。”南毕远不以为然,道:“我是出家之人,清静无为,哪里管得什么义气。”言罢,两手揪住他的衣襟,顺势托住双肘。陈天识本能挣扎,反被他拇指压迫,摁住“合谷”一穴,麻痹之下,动弹不得,不觉惊道:“道长,你这是做甚?”——
南毕远嘻嘻一笑,道:“铁匠打烊,早将大门从外面锁上,你若要出去,自然还是从窗口窜跳。”双手轻轻一推,陈天识只觉得一股劲力托住自己的肋下,翻着一个筋斗从窗口跌出,那窗户摇晃几下,悠悠闭合。虽说跌出,却不知那南毕远拿捏的力道极其巧妙,待落地之时,自己双足勉强站定,又踉跄得几步,贴着门前的旗杆缓缓滑下,不痛不痒——
陈天识咦道:“听刘师傅说过,站桩之效,能够巩固下盘。我不过练习了几日,竟有如此作为?”却闻风声呼啸,一根拐杖陡然往他胸上戳来,不由大惊,就地一个翻滚,堪堪躲避,叫道:“婆婆,有话好说。”——
老婆婆冷笑道:“什么武功,竟然自鸣得意,不过是掷石锁、舞大刀的一些乡下把式而已。你是何人?胆敢唐突我诵诗吟词的一番雅兴,实在是该死。”——
陈天识暗暗叫苦,心道:“这可是天大的冤枉了!若论前后顺序,那也是我和道长在此探论诗话在先,你引着乔装的假妇人唱诵在后,所谓真正的唐突者,也该是你才对。”张口欲言,看她左足一抬,从地上踢起一块石子,有破风穿雾之势,迅猛飞来,不禁大骇,滴溜溜地一个转身,小心避过——
老婆婆咦的一声,干笑道:“你倒是比这几个浊无能耐一些。”说的便是她身后的几个宋兵了——
陈天识暗道侥幸,不敢怠慢,拔足就要逃走,孰料她又踢来第二块石头,急忙侧身躲闪,正从臀边掠过——
老婆婆冷哼不已,踢出第三块石头。陈天识见它方向偏歪,心中稍安,却看那石子化作一道灰色的弧线,陡然转向袭来,猝不及防,正被撞中腹部的空档,不觉一阵疼痛,双手捧按,呲牙咧嘴地蹲伏于地上,半日也不能爬起——
老婆婆走到他的跟前,笑道:“这回老实了么?你这娃娃,逃得一劫,毕竟难过二难。看你先前的身法虽笨,但能两番两次躲避石子,老身也不取你的性命,索性慈悲一次,只断你一根腿骨罢了。断你左腿,或是右腿,也依凭你的主意。”陈天识道:“双腿我都想保全。”老婆婆道:“不可,不可,既然你不能下定决心,我便替你选了。”提起拐杖,便要砸下——
陈天识知她心狠手辣,一旦开口狠言,绝非虚言玩笑,不由惊得魂飞魄散,急道:“你老人家既能够背诵柳永的诗歌,想必也该一位儒雅精致之人才是,却喜怒无常,动辄便要杀人,委实对不起这位唐代的大才子。”——
那老婆婆闻言愕然,手拄拐杖,沉沉笃地,轰然有声,怒道:“你好大的胆子,怎敢如此放肆?”陈天识料想自己无路可退,索性将心一横,大声道:“你若是杀了我,就是附庸风雅之辈,以后便是念上一辈子的美词,也不过是粗俗无比的老妇人而已。”老婆婆怒极,呸道:“好,我不善婆婆顾惜名声,今日便不杀你。”扭头喝道:“你们这些兵卒,留在世上,也是糟蹋粮食罢了,不妨替他死去。”——
那统领脸色大变,往后退开几步,惊道:“婆婆,你…”——
不善婆婆神情狰狞,道:“我怎样,难不成还是那南海紫竹林的慈悲菩萨不成?既然如此,不如就地超度了你们,来生要么做个好人,要么当个极恶无比的坏蛋,切莫半善半恶,两边都不能讨好。”——
统领心惊肉跳,看她重新分开拐杖,露出白森森的害刃,料想退无可退,牙关一咬,喝道:“弟兄们,我们本是堂堂的汉子,如今为了苟全性命,被这老虔婆子如此羞辱,已然颜面丢尽。终究逃脱不得劫难,何不拼死一战?便是被她杀了,那也是轰轰烈烈,死得其所。”——
一众宋兵颤栗不已。一人惊慌失措,急忙奔出,在不善婆婆面前卜嗵跪倒,哭道:“老神仙,我上有老,下有小,你大慈大悲,就饶我一条小命吧?”话音发落,便看她一掌落下,正中天灵盖上,顿时一命呜呼。不善婆婆环视众人,哼道:“你们可想学他?”

——道士笑道:“我在三清山修练之时,习得一个站着睡觉的法子,便传于你如何?”陈天识大是奇怪,道:“站着也能睡觉吗?”道士哈哈大笑,道:“我不仅能够站着睡觉,还能一只脚站上十个时辰,决不磕碰跌落一下。我看你腿力不济,先可双足靠着墙壁,待这法子纯熟了,若是困乏,无论是在哪里随意一站,皆可安然入睡。”陈天识摇头道:“这法子我先前就试过了,行不通。”——
道士道:“不过是你不曾得到要领罢了,你将我的口诀记好了。”张口诵道:“真息本源,脐下气海,一寸三分,相守莫忘。凝而不滞,若即若离,绵绵温暖,静静不急。”陈天识默默记忆,一共得了二十句。道士详细讲解了一遍,笑道:“你回到了家中,便依照这个法子睡觉。初时睡不安稳,渐渐熟练,便可逍遥惬意,比躺在床上不知要舒服多少倍。三日后再来,我还有一幅好画。”——
陈天识闻言大喜,躬身道谢,说道:“不知道长的法号,怎样称呼?”道人笑道:“我唤做南毕远,乃清薇道人。”陈天识原路返回,依旧是翻越后院的护墙,悄悄匿入房中。又寻着一块墙角,念诵口诀,不觉沉沉睡去,醒来之时,天色已然大亮,双足麻痹不堪,反倒欢喜:“这法子果真有效,若是以前,我站上一夜,便是半刻也睡不着的。”听见外面家丁招唤,打开房门——
陈员外陪他吃了早饭,唤上陈伯,一并往铜云斋赶去,要刘师傅考量招式。陈天识虽然不曾认真习练,但他的记忆甚是高强,想起书上的记载,便依葫芦画瓢,有模有样地比划了几招。刘师傅伸脚轻轻磕碰一下,陈天识立足不稳,顿时跌在地上。陈员外大失所望,叹道:“你每日翻墙跳院,这腿力好得很,如何今日被人家轻轻推搡,就倒了下去。”——
刘师傅笑道:“无妨,无妨,今日起,少爷白天练些基本功,晚上再学习招式,若是用心,很快就有进步。”陈员外道:“他果真用心,也不会叫我如此生气了。”于是往地上刨了一个土穴,在陈天识两腿各自缚上五斤重的沙袋,要他来来回回地跳上一百次;又要站桩,臀下放上小半柱香,香燃尽之时,才能站起;如此种种,一天下来,陈天识苦不堪言,忖道:“再要这般下去,我就要累死了。”——
陈员外心中另有一番主意,道:“以后每六日,将床铺给你搬回一次,所谓能吃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四书》、《五经》的功课少不得,武功也一样要练。”陈天识暗暗乍舌,第二日晚上,随意翻了翻书册的招式,渐渐困乏,便轻轻呼吸吐纳,意念存于腹下气海,半分清醒,半分睡眠,天亮之时,双足依旧麻痹,但是比前一夜却好了许多,不由笑道:“这法子我若是纯熟了,爹爹便永远不肯将床还我,我也不怕。”——
第三日晚上,他如约来到铁匠铺外。道士早已在那里等候,看见他来,笑道:“这几日你可睡得安稳?”陈天识道:“既然站着能睡,坐下岂非更好?”——
南毕远笑道:“自然也有坐着睡觉的法子,只是需双腿盘膝,习惯之后,身轻如燕,好象在大桶里面洗了一个热水澡一般。至于呼吸的法门,那还是一样的。”便在一块石头上坐下,左足盘起,以足背贴于右腿内侧,又将右足盘起,以足背贴于左腿内侧,头正身端,微微含胸收腹,却不能过,尚要拔背挺腰——
陈天识笑道:“原来是这佛道两家打坐的姿势,都是一样的。我也曾在承庵庙念经打坐,这等盘膝,还难不到我。”——
南毕远看他坐着,喜道:“妙哉,妙哉,你且试试口诀,可能呼吸自在?”陈天识听他念诵,闭目沉思,初时只觉得一口气息到得胸部,就不能下去——
南毕远微微一叹,道:“用意执著,但是不可强硬。”陈天识恍然大悟,以意导气,渐渐顺利通畅,一股气息在腹中缓缓翻腾,温而不烈,暖而不灼,竟是如痴如醉,不知身在何处。待清醒过来,已是五更之天——
南毕远笑道:“如何?”陈天识只觉得精神抖擞,喜道:“果真比站着睡觉好。”眉头微蹙,道:“可惜天色即将大亮,不能赏鉴道长带来的字画。”南毕远抚须道:“不碍事,三日之后,你再来就是了。”飘然离去,瞬间没入树林之中,不见踪迹——
以后隔三岔五,到了半夜三更,陈天识便来到铁匠铺外,说道被刘师傅逼迫,要练什么基本功云云,南毕远不以为然,道:“我探你气海真气渐渐充盈,索性再教你一个法子,能够轻易驱除疲劳。你若是能够依法修练,莫说一个刘师傅,便是十个刘师傅,也奈何你不得。”陈天识咦道:“不要贴膏药吗?”——
南毕远解开他的衣裳,见他身上贴满了狗皮膏药,哭笑不得,道:“不要吃药,也不要贴药,是药三分毒,你好了酸涨,却有平添其他的一些毛病,得不偿失。”——
于是又说气海叫做下丹田,还有胸口的中丹田,与眉心之间的上丹田。教他如何依凭意念,将下丹田的气息缓缓引向酸涨疼痛之处。陈天识回到家中,打坐吐纳,不仅摔跌青淤好得极快,就是力气也大了不少,跳坑站桩,皆不似以前那般劳累。有时刘师傅使坏,偷偷推搡磕绊,都不能让他跌倒,偶尔反应得快了,不等老师出手,已然轻轻避过,只惊得刘师傅进退两难,不禁目瞪口呆,暗暗称奇。陈伯回去详细禀报,陈员外大喜,笑道:“他习武多时,如今总算是有些进步了。”——
这一日深夜,陈天识正与南毕远交谈,忽然听见林外隐约传来呼啸之声。南毕远脸色一变,道:“小兄弟,有恶人来了,你我且到那屋中躲避一时。”揭开旁边的一扇窗子,纵身跃了进去——
陈天识心中大是奇怪,暗道:“哪里来的恶人?”跟了进去,反身将窗子轻轻合上,二人便贴着门缝向外窥探——
不多时,林中走出一个老婆婆,形容消瘦,眼睛深凹,夜色之下,虽然看着弱不禁风,却又说不出的诡异。她的服饰颇为华贵,手上的一根龙头拐杖,口中衔着一颗极大的珍珠,神色茫然,唱道:——
“园林晴昼春谁主。暖律潜催,幽谷暄和,黄鹂翩翩,乍迁芳树——
观露湿缕金衣,叶映如簧语。晓来枝上绵蛮,似把芳心、深意低诉——
无据。乍出暖烟来,又趁游蜂去。恣狂踪迹,两两相呼,终朝雾吟风舞——
当上苑柳农时,别馆花深处,此际海燕偏饶,都把韶光与。”——
南毕远低声道:“小兄弟,这是什么歌?”陈天识道:“这是宋代诗人柳永的一首词,唤做《黄莺儿》。”心中暗道:“想不到这婆婆诺大的春秋了,犹然如小姑娘一般,含情衔意。”却听她又唱道:“——
“景萧索,危楼独立面晴空。动悲秋情绪,当时宋玉应同——
渔市孤烟袅寒碧,水村残叶舞愁红。楚天阔,浪浸斜阳,千里溶溶——
临风想佳丽,别后愁颜,镇敛眉峰。可惜当年,顿乖雨迹云踪——
雅态妍姿正欢洽,落花流水忽西东。无憀恨,相思意,尽分付征鸿。”——
南毕远连连摇头,道:“她韶华早已逝去,如今满头华发,还惦念着什么‘宋玉’?”陈天识轻声道:“这也是柳永的词,唤做《雪梅香》。”南毕远喟然一叹,道:“想必这柳永也是个风流之人,否则什么山水风光不写,都是些艳词娇语?”陈天识嘻嘻一笑,应道:“他虽然仕途不顺,倒是风流的很,所些的各首诗词,都被香艳歌楼传唱。”——
却看南毕远嘴角一撇,哼道:“原来如此,幸好不曾当官,如若进仕,也定然是个贪官。”陈天识咦道:“却也未必。”——
南毕远低声道:“如何未必,要是当了皇帝,就跟那宋徽宗一般,沉湎女色,结果把江山丢了,把皇位丢了,把自己儿子也给丢了,然后凄苦一生,病死于荒野漠城。”——
门外老婆婆唱完,大声喝道:“你们还不出来吗?”陈天识一惊,暗道:“这老婆婆好厉害,我们偷偷藏匿于此,小心谨慎,不想还是被她发觉了。”方要起身,一只手臂被南毕远按住,使将一个眼色,示意噤声

——陈天识魂飞魄散,可惜哑穴受制,开口不得:“你,你…这老贼,装出如此可怜兮兮的一幅模样,却要犯下无穷的罪过。我,我…便是真的到了阴曹地府,也决计不会上那奈何桥,喝下黄婆汤,定然牢牢记住你的罪孽,化作厉鬼回来报仇。是了,再邀请不善婆婆、恶女白凤、黄衣秀士施伯明与不讲道理的蒋理一并归转,将这辛家庄,闹腾得一个天翻地覆才是。”——
他畏惧之极,心中唾骂不已,觉得手臂一阵震颤,却是辛英犹然颤抖,便怒目相视。辛英欲言又止,不敢对视,低下头去。再看辛芙,面色诡异,更是愤慨:“你二女年岁不大,却与乃父一般凶恶狡诈,心思缜密,且如此歹毒,他日必有报应。”转念一想,暗道:“我生平最看不得女孩流泪,到时化作索魂厉鬼,回来报仇,她们若是苦苦哀求怎样?哼!我必要铁石心肠,竭力惩罚才是。”——
缪婳纵笑道:“辛庄主何必如此?一人之命,换来全庄安危,正是极大的便宜。”——
路大平道:“不错,我们快些喂他服下药物,早些回去,也免得在此被人厌烦。”辛信冷哼一声,默然吴语——
路大平暗道:“我们要害你的宝贝儿子,你心中气愤,不理我们,那也是应该的。”从袖中掏出一个水囊,递给石英。石英却不接过,是将一个眼色。路大平愕然一怔,旋即恍然大悟,道:“辛庄主,这肾起凝结散还是给你罢。”辛信长叹一声,双收捧过,凝思良久,喟然一叹,道:“罪过,罪过。”拨开木塞,一手捏住囊脖,一手掰开陈天识的口舌,咕咚咕咚灌饮了下去——
此药似乎有醇酒混兑,陈天识挣扎不脱,悉数喝下,稍时只觉得昏昏沉沉,双言不觉沉重无比,依稀看见辛信泪眼笑意,心中更是气恨交加。辛信将布囊扔下,甩袖顿足,道:“石帮主,如此你还满意?”——
石英哈哈大笑,道:“辛庄主果然爽快,便是毒害亲子也这般干净俐落。好,好,从今以后,两家恩怨一笔勾消,还是好朋友。”——
辛信道:“好朋友不敢当了,只盼休要为难我庄中无辜。”石英不以为然,道:“是吗?一定一定。”走到陈天识跟前,在他胸口轻轻拍搡,叹道:“可惜,可惜!”——
三山斋斋主吴千秋看得真切,心中凛然,暗道:“他怕此人不死,果真被莫不救给救了,于是悄悄补上两记落魂掌法。纵然大罗金仙,只怕也救他不得了。”此刻陈天识已然沉沉昏睡,果真一切不识——
待他醒来,辛信与莫不救皆在床边等候,前者站立,后者坐于椅上,一边服须,一边搭脉。陈天识心中惊惧,虽然浑身赤烫无比,也是紧咬牙关,闭目不语——
那辛信道:“莫兄,他伤势如何?”莫不救叹道:“听闻这肾气凝结散本是黑旗帮的独传配药,除却红蛇之血以毒攻毒,天下无药可解。今日观之,果真是名不虚传。”辛信道:“那红蛇在南北两地来回穿梭,居无定所,前年听闻,出没于山东济南,毒死十数人命;去年却在沧州现身,窜匿金国军营之中,又伤数十兵卒,便是一个带兵的将军,请了多少名医诊治,犹然难逃一死。此蛇北去,经年或是到的辽北上京一地。”——
莫不救连连摇头,道:“便是红蛇此刻出现在房中,捉它取血,也无法妙手回春了。”辛信奇道:“这是为何?”莫不救道:“先前我听吴千秋说道,石英临走之时,在他身上拍了两下,观其用劲,皆是落魂掌法,无刚烈之猛,却有阴魅之异,早已将毒性渗透于奇经八脉当中,若是举止动静甚然,可催毒发。唯独心脉略有保存,以卫灵台清明。”——
陈天识肝胆俱裂,忖道:“我当真要死在这里了?那红叶峰,那痴恩亭,我,我…再也去不得了?”几乎就要留下泪来,犹自勉力维持,装做鼾睡之态——
辛信叹道:“如此说来,他便是无救了。”派人送莫不救去厢房歇息,又将几个下人招唤一旁,吩咐十天之内,好生伺候这“辛公子”,便是称谓,也万万不可更改,若有违背,定然重责恶罚,决不轻饶——
听他离去,下人收拾房屋,陈天识冷笑不已:“你假惺惺地慈悲照应,我就会感激你吗?”时辰算过,哑穴自然解开,只是他心若死灰,万念俱消,却懒得动弹叫喊,任由仆人婢女伺候,便如木偶一般——
这一晚,婢女将罗帐放下,替他将被子盖好,自去一旁聊天,却不知陈天识浑身正是涨痛不已,哪里能够如寝?一人道:“小红,此人奄奄一息,为何还要置在房中,扮作大公子的模样?”——
小红嘘的一声,走到床边,见陈天识闭目微鼾,方才心安,低声道:“我如何知晓,小兰,你少要问我。”——
小兰哼道:“你与张管家偷偷相好,以为我不知道么?他是老爷的心腹,什么机密都能洞悉。你又是他的心肝宝贝,二人幽会,他是什么事情也不隐瞒。快说,快说,我服侍这个浊物,早已厌烦了。”陈天识双目睁开,暗道:“不像辛家庄的下人,也是如此势利!”——
小红甚是得意,道:“我告诉了你,你可不能告诉旁人。”小兰道:“我的嘴风最是封紧,姐姐休要嘱咐。”小红道:“听张管家说,那黑旗帮的帮主阴险异常,虽然逼迫此人服下了肾气凝结散,又打了两掌,只怕心中还有怀疑,会悄悄潜入庄中偷窥打探。所以这狸猫换太子的好戏,还得演下去,待十日之后,黑旗帮疑惑消除,便可将他扔到地牢之中,与那老无赖住在一起了。”小兰咦道:“不放他走吗?”小红笑骂道:“你好糊涂,放他出去作甚?说老爷、小姐与我们辛家庄的坏话吗?若是被什么石帮主知悉了真相,羞恼之下,带领他的手下帮众齐齐厮杀过来,你我只怕都要亡魂于乱刀之下。”小兰惊道:“啊呀,如此可怕?那是万万不能放他逃跑的。你我这几日一定要好好看护。”小红冷笑道:“他此刻便与废人无二,怎么逃跑?即便如此,你我还是大意不得,万般小心一些才是。”——
陈天识心道:“有她们如此守护,我想要逃走,也是不能。”转念一想,不觉哑然:“我身中绝毒,莫说三月之期,只怕这性命之虞,就在旦夕之间。往哪里逃去?便是出得这万恶的辛家庄,又能怎样,曝尸荒野,被豺狼野狗吞噬,血肉不存,岂非糟糕之极。”愈发烦恼,索性闭目养身,只是身上的疼痛一阵更胜一阵,不觉轻轻*——
床外小红、小兰早已安睡,虽是口舌干燥,也无人过来,倒杯清凉的冷水——
听得门外若有人拨弄门闩,转瞬安静,不多时,窗外传来嘎吱之声。陈天识一惊,旋即恍然大悟,暗道那辛信虽然奸诈无比,却不愧是聪明之人,猜测石英必定遣人过来觑探,不想今日果真来了。待那人走到床前,鼻息微微闻嗅一丝香气,不觉愕然,以为黑旗帮行事诡异,遣来女子窥探——
那女子轻轻一叹,道:“我这便救你性命,只是若天命所限,要收你归西,那也怨不得我了。”正是辛英的声音——
陈天识大惊失色,陡然睁眼,道:“你,你…”辛英猝不及防,也是唬吓得一跳,恐惊醒小兰小红,急忙过去,手指接连戳点,点了二人的睡穴,冷笑道:“我怎样?正想趁你熟睡,报那轻薄羞辱之仇。”——
陈天识奇道:“你不是要救我性命么?”转念一想:“我又自作多情了。她是我的大仇人,怎会如此好心?”——
辛英呸道:“谁要救你,恨不得你快些死去才好。”陈天识哼道:“果真是我听岔了,几乎将你的驴肝肺误以为好心肠。你要杀便杀,索性来个痛快,也少了我的许多痛苦。”遂侧过身子,不加理睬——
辛英双手叉腰,喝道:“好,我本要害你,看你如此执拗,我反倒偏偏要救你。”——
陈天识却不相信,道:“莫说你救我不得,便是真有这华佗再生的本领,我宁愿死去,也不要你救。”——
辛英冷笑道:“我只说救你,却未说能够救活你,但无论怎样,你因此承受我的恩情,就是死了,也不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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