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在极度悲痛的时候,身体可能会采取自我保护,这时候让史玲好好休息一下要比叫醒她对她更好一些。
方汉民默默的提起工兵铲,走到了山洞外面,选择了一个地方,开始挖了起来,不多会儿赵二栓也沉默的拎着一把工兵铲,走过来帮着方汉民一起干了起来,两个人很快就挖出了一个浅浅的墓穴,然后回到了洞中,将史来庆的遗体抬了出来。
当一个小小的坟头被堆砌起来之后,方汉民寻来了一块大石头,摆在了墓前,接着用一把缴获的刺刀在上面浅浅的刻下了“慈父史来庆之墓”几个字。
就在他把这块简陋的墓碑安置好的时候,史玲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洞中走了出来,目光呆滞的望着这个简陋的坟头和粗陋的墓碑,缓缓的跪在了墓前,咚咚咚连磕了几个响头。
“父亲走好!孩儿不孝,未能让父亲母亲安享晚年!这都是日本人造的孽,女儿发誓,只要女儿活着,就会去杀鬼子,为父亲母亲大人报仇!请父亲大人在天之灵保佑女儿!”
史玲忽然间咬牙切齿的说出了这样一段话,方汉民皱了皱眉,感觉史玲的情绪很不对头,果不其然史玲又磕了三个头之后,突然间跳起来,便扑向了赵二栓放在旁边的那支中正式步枪,双手抓住步枪,就准备跑掉。
“姑娘!你这是干啥?”赵二栓赶紧起身想要阻拦,嘴里叫道。
而方汉民反应速度更快,不等史玲抢了枪逃走,便一个健步冲过去,一把夺回了那支步枪,怒声道:“你这是干什么?”
史玲疯了一般的想要从方汉民手中夺枪,哭叫着:“放开我!把枪给我!我要去杀日本人!是他们害的我家破人亡,杀了我母亲,弄丢了我弟弟,现在连我父亲也被他们害死了!我要去杀了他们!给我!快点给我!”甚至于她还用脚踢方汉民的小腿,想要夺走那支步枪。
“啪!”这片空地上响起了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史玲凄厉的哭叫声顿时戛然而止。
原来是方汉民忽然重重的抽了史玲一个耳光,一下就把史玲给打愣了,就连正在走过来准备帮忙劝史玲的赵二栓也愣了。
方汉民这一巴掌打的很用力,史玲一只手捂着脸,两眼泪光婆娑,狠狠的盯着方汉民,咬着牙寒声问道:“你打我?你凭什么打我?你为什么打我?”
方汉民将步枪丢还给赵二栓,冷冷的答道:“我是替你父亲打的你!是要打醒你!令尊是个很伟大的父亲,即便是在仙逝之前,还强挺着为你着想!将你托付给我照顾!
他其实早已油尽灯枯,就是放心不下你,才拖到了现在,你知道吗?可是你又在做什么?
你一个弱女子,居然想要抢一条枪去找日本人报仇!这难道就是你对令尊的报答?
你知道杀一个鬼子多难吗?你知道怎么用枪吗?你知道你如果落在日本人手中,会遭遇什么吗?你不知道!
令尊如果在天之灵看到你这么不理智的话,恐怕就算是他已经死了也无法安心!这难道是令尊想要的结果吗?
如果你想要令尊在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的话,那么好吧,我不会再拦着你,你想干什么就去干好了!
但是如果你想让令尊能安心离去的话,那么今后就听我的,我答应过令尊,将会尽力保护你,那么我方某就会做到!
鬼子一定要杀,但是那是我们男人要做的事情,这不单单只是为了你家人报仇,也是为了千千万万惨死在他们手中的中国人报仇!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何去何从你自己选择!”
说罢之后,方汉民转身抛下史玲便回到了洞中,开始收拾东西,而赵二栓犹豫着想要再劝史玲几句,可是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洞里方汉民吼了一嗓子,赵二栓立即跟受惊的兔子一般窜回了山洞,外面只留下了史玲一个人呆呆的站在那里。
史玲在洞外呆立了很长时间,如同失了魂一般,过了很久之后,才又一次哭出声,走到了父亲墓前,缓缓跪下,又给她父亲磕了几个头,哭着说道:“女儿知错了!以后不会这么冲动了,父亲放心走吧!”
方汉民心情非常恶劣,收拾好东西之后,想了一下又跌坐在了地上,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再上路也走不了多远,就必须要找地方宿营,这里比起在丛林里宿营,条件要好很多,更何况史玲身体很虚弱,这会儿心情也正处于极度悲痛之中,所以现在带着她上路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于是他又把收起来的毯子铺在了地上,开始制作篝火架子。
史玲慢慢的走入到了山洞之中,来到了方汉民面前,忽然又一次扑通一声跪下,对方汉民连磕了三个响头,平静的对方汉民说道:“谢谢方大哥,也谢谢这位大哥,谢谢二位大哥仗义相助,让家父得以入土为安!小妹无以为报,就给二位大哥磕几个头吧!”
方汉民没有伸手搀扶她,冷冷的扫了她一眼,而赵二栓则手忙脚乱的摆着手道:“不用谢,不用谢!方大哥说的对,咱们都是中国人,中国人帮中国人是应该的!”
史玲抱着腿坐在地上,收起了眼泪,打量着方汉民,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