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水哗哗地冲，直到指缝里那点不易察觉的铁锈腥气彻底被碱味盖过去，他才关了水。
甩干手上的水珠，他拉开凳子。
木头凳子发出“吱嘎”一声轻响。
桌上摆着两碗挂面，卧着的荷包蛋煎得金边焦脆，淋了点香油，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周悍坐下来，大马金刀的架势，瞬间让这逼仄的小方桌显得更挤了。
“洗这么干净？”
江绵绵单手托腮，猫儿似的眼睛在他身上打了个转。
“不知道的以为周团长刚才去修了下水道。”
周悍没接话，端起碗刚要动筷。
一只白生生的小手突然伸过来，按住了他的手腕。
灯光下，黑白分明。
那只骨节粗大、常年握枪的手背上，关节处红肿破皮，渗出的血丝已经结了暗红的痂。
在古铜色皮肤上，这伤显得有些狰狞。
江绵绵眉头瞬间拧紧。
指尖在那处红肿旁悬停，想碰，又怕碰疼了他。
“这怎么弄的？”
她声音里带着急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
“你不是去团部开会？团部的桌子咬人？”
周悍喉结上下滚了一遭。
被那双水润的眸子盯着，他心跳有点乱。
想把手抽回来藏好，又贪恋她指尖那点凉意。
“没打架。”
周悍别过脸，扯谎扯得毫无水平，嗓音硬邦邦的。
“回来路上看见训练场沙袋不顺眼，锤了两下。皮糙肉厚，没感觉。吃面，坨了就不好吃了。”
江绵绵没说话。
沙袋？
这分明是砸在骨头上才有的伤。
她没拆穿男人这笨拙的掩饰，低下头，捧着那只大手凑到嘴边。
鼓起腮帮子。
“呼——”
温热的气息拂过伤口，带着一股子女孩特有的甜香。
周悍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那口气不是吹在手上，是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痒得要命。
“娇气。”
他嗓音哑透了，像是被烟熏过。
手却没有往回缩半分，反而微微张开了五指，任由她折腾。
江绵绵抬眼看他：“疼不疼？”
“这点伤……”
周悍话没说完，耳根子那块皮肉先烧红了。
为了掩饰那点不自在，他操起筷子，夹起那只流心的荷包蛋，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塞到江绵绵嘴边。
“堵上嘴，废话真多。”
屋里气氛正好，黏糊糊的。
突然。
“砰——！”
一声巨响，重物狠狠砸在单薄的隔墙上。
那动静就在耳边炸开，震得桌上的醋瓶子都跳了一下。
紧接着是稀里哗啦的瓷器碎裂声。
江绵绵吓得肩膀一缩，刚咬了一口的荷包蛋掉回了碗里，溅起几滴面汤。
没等她回神。
隔壁爆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别打！文斌……我的脸！啊！”
是江兰。
声音变了调，透着濒死的绝望。
接着便是皮带抽在肉上的闷响，“啪、啪”，一声接着一声，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
“贱人！让你多嘴！让你到处乱嚼舌根！”
陆文斌平日里那副斯文腔调荡然无存。
此刻只剩下歇斯底里的恶毒，隔着墙都能闻到那股子人渣味儿。
“害老子当众丢人！害老子被打成死狗！你满意了？啊？看老子笑话是吧？觉得老子不行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