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椒椒走过去时，原本嘈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她皮肤白，在这满是风霜的边境线上，嫩得像刚剥壳的鸡蛋。那件红大衣掐出了腰身，即便是在臃肿的冬日，也显得身段窈窕。几个路过的小战士抱着脸盆，视线在她身上转了一圈，又慌乱地红着脸低下头快步跑开。
“哟，这不是苏嫂子吗？”
一道并不友善的声音从队伍前列传来，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田金凤拎着一个掉了漆的大木桶，站在冰面最高处。她那件旧棉袄袖口磨得发亮，上面还沾着几块干涸的油渍。看着苏椒椒那一身鲜亮，她眼里的妒火烧得比炉子还旺。
上次咬伤的舌头刚好利索，这就又不长记性了。
“怎么今儿个陆团长没给你打水啊？”田金凤把木桶往地上一顿，发出沉闷的声响，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也是，这男人啊，新鲜劲儿一过也就那样。哪能天天把媳妇当祖宗供着？这日子还得自己过，不想伺候了也是常事。”
周围几个平时爱嚼舌根的嫂子交换了个眼神，都在等着看笑话。
苏椒椒把铁桶放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围巾，脸上挂着得体的笑。
“田嫂子早。”她声音清脆，穿透力极强，“陆铮去出早操了，这点小事我自己能行，不劳您操心。倒是田嫂子，我昨儿听小伍说，赵副团长这两天一直住在办公室值班？您这大清早打回去的水，怕是也没人喝吧？”
这话一出，四周响起了几声压抑的低笑。
大院里没有秘密。自从上次田金凤在家属院撒泼，赵刚觉得丢人现眼，已经以“战备值班”为由，在团部躲了整整三天没回家。这事儿大家心知肚明，只是没人敢当面戳破。
田金凤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那是她心里的刺。
“你！你个小狐狸精瞎说什么！”田金凤被戳中痛处，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的横肉都在哆嗦，“我们老赵那是工作忙！是为国家做贡献！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打扮得妖里妖气的，勾引男人不干正事！我告诉你，这大院里最讲究作风，你这种……”
“我这种怎么了？”
苏椒椒没等她说完，往前迈了一步。她虽然身量娇小，但这会儿昂着头，气势竟半点不输。
“我花自家的钱，穿自家的衣裳，给我自个儿男人看，犯哪门子法？倒是田嫂子，大清早的就要给别人扣‘作风问题’的帽子，我看您这舌头是好得太快了，又想找地方歇歇？”
周围排队的嫂子们终于忍不住，哄笑出声。
田金凤看着苏椒椒那张明艳动人的脸，听着周围的嘲笑声，一股恶气直冲脑门。她在大院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她眼珠子一转，瞥见脚下那片被泼洒出来的水冻得硬邦邦的冰面。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哎呀！脚滑！”
田金凤故作惊慌地尖叫一声，身子夸张地一歪。她手里那满满一桶刚接好的、刺骨的井水，借着这股惯性，兜头就朝着苏椒椒泼了过去。
这里是下坡，只要泼湿了苏椒椒的鞋和衣服，在这零下二十度的天里，非得冻出个好歹。而且要是脚下一滑摔个骨折，那也是“意外”，谁也挑不出理来。
水花在空中划出一道晶莹的弧线。
苏椒椒瞳孔微缩。
想阴我？
她反应极快，身形本能地向侧后方一闪。但比她动作更快的，是脑海中那道冰冷的机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