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熙接过布巾,温热的湿气扑面而来。她擦了擦脸,冰凉的手指渐渐回暖。
“多谢你。”
“姑娘客气了。”春桃走到摇篮边看了看世子,脸上露出笑容,“世子睡得真香。这几日气色越来越好,老夫人那边也常派人来问呢。”
林雨熙点点头,将布巾放回盆里。铜盆里的水微微晃动,映出她模糊的倒影。
“春桃,”她忽然开口,“你在侯府多久了?”
春桃愣了一下:“奴婢十岁进府,如今已经六年了。”
“六年……”林雨熙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木梳慢慢梳理长发,“那应该对府里很熟悉了。”
铜镜里映出春桃有些迟疑的脸。
“姑娘想问什么?”
木梳划过发丝,发出细微的摩擦声。林雨熙从镜子里看着春桃:“昨日我去正厅见侯爷,回来时经过西边的回廊,有几个洒扫的婆子看见我,远远地就避开了。前日去厨房取世子的米汤,管事的张妈妈对我格外客气,还多给了半碟糕点。”
她顿了顿,将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这几日,府里人对我的态度,似乎不太一样了。”
春桃沉默了片刻。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世子偶尔发出的梦呓声。窗外的鸟鸣清脆,却衬得这安静更加沉重。
“姑娘,”春桃终于开口,声音压得更低,“您现在是世子的专职奶娘,又得了老夫人的认可,还……还引起了侯爷的注意。”
她走到林雨熙身后,接过木梳,动作轻柔地帮她梳理长发。
“侯府这么大,下人上百,各有各的主子,各有各的心思。您刚来时,只是个普通的奶娘,没人会在意。可现在不一样了。”
木梳一下一下地划过发丝。
“有些人想巴结您,因为您照顾世子,又得了主子青眼。有些人躲着您,因为不知道您会站到哪一边,怕惹麻烦。还有些人……”
春桃的手停了停。
“还有些人,可能已经把您看作眼中钉了。”
林雨熙从镜子里看着春桃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着十六岁少女不该有的谨慎和忧虑。
“比如呢?”
春桃咬了咬嘴唇,像是下定了决心:“姑娘,侯府里分好几派。老夫人是一派,管着内院的大小事务。侯爷身边有几位得力的管事和侍卫,那是侯爷的人。还有几位姨娘……”
她凑近了些,声音几乎成了耳语。
“李姨娘最得宠,住在东边的芙蓉苑。她进府三年,一直想有个孩子,可肚子始终没动静。如今世子是侯爷唯一的子嗣,她……她对世子的事格外上心。”
木梳继续滑动,但动作明显僵硬了些。
“前些日子世子生病,李姨娘天天往静心斋跑,说是关心世子,可每次来都要问东问西。张奶娘和王奶娘调走前,李姨娘还单独找她们说过话。”
林雨熙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