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窗内的温馨景象,顾昭野转身离去,策马融入深沉的夜色之中,马蹄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渐行渐远。
沈稚带着与家人欢聚后的暖意回到了自己的闺房。
屏退了丫鬟,室内只剩下她一人时,白日里的喧嚣渐渐沉淀下来。
她走到梳妆台前,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妆匣角落里的小兔子木雕。
动作微微一顿。
那个人的身影,连同在小院中的点点滴滴,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他慵懒倚在树下的样子,他带着戏谑叫她“沈小姐”的语调,还有……那个月光下仓促的吻。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带着点淡淡的涩意。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像是要甩掉这些不合时宜的念头。
她拿起那支木雕,在指尖摩挲了一下,随即将其放回了妆匣深处,轻轻合上了盖子。
“不过是个薄情之人,何必再想。”她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的释然和对自己“看走眼”的轻微懊恼。
她对着铜镜,看着镜中恢复红润气色的自己,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份短暂的恍惚压下去。
他既已寻了更好的去处,自己又何必耿耿于怀?
不过是人生中一段荒唐的插曲,过去了便过去了。
她的生活,终究要回到正轨。想到这里,她心中那点微澜渐渐平息,恢复了往常的宁静。洗漱安寝,一夜无梦。
翌日,黎明破晓,天色微明。
京城正阳门外,已是旌旗招展,甲胄鲜明。
数千精锐将士列队肃立,鸦雀无声,只有战马偶尔发出的响鼻声和风吹旗幡的猎猎作响,一股肃杀威严之气弥漫在空气中。
顾昭野立于点将台之上,一身锃亮的明光铠,猩红披风在晨风中翻卷。
他头戴缨盔,面容冷峻,目光如电扫过台下肃立的军队。
此刻,他身上再无半分“顾安之”的慵懒闲适,只有属于镇北将军的凛然杀气与赫赫威仪。
兵部官员宣读完陛下敕令与犒赏,仪式庄重而简短。
“开拔!”
顾昭野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带着金石之音,不容置疑。
令旗挥动,战鼓擂响!
庞大的军队如同苏醒的巨龙,开始缓缓移动。骑兵开路,步兵居中,粮草辎重紧随其后,队伍绵延数里,踏起滚滚烟尘。
金属甲胄碰撞之声,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混合着低沉的号角声,汇成一股撼人心魄的洪流。
顾昭野最后回望了一眼笼罩在晨曦中的京城轮廓,目光深沉难辨。
那座城池里,有波谲云诡的朝堂,有与他针锋相对的政敌,也有……那个或许已经彻底将他遗忘的娇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