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慕青是被冻醒的。
炉子彻底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窗户玻璃上结了厚厚一层冰花。
她睁开眼,盯着天花板上那块霉斑看了许久,才迟缓地坐起身。
贺云骁果然一整晚都没回来。
胃里一阵翻涌,酸水直冲喉咙。
“呕——”
她捂着嘴干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昨晚强塞进去的那块肥肉早就消化没了,现在胃里空荡荡的,烧得慌。
姜慕青从暖水瓶里倒了半杯凉白开,咕咚咕咚灌下去,强行把那股恶心劲儿压了回去。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历。
一九八五年,十二月二十六日。
还有六天。
“沙沙……沙沙……”
窗外传来扫雪的动静,隔壁院子的大嗓门正在吆喝孩子起床,烟火气顺着门缝往里钻。
姜慕青穿好衣服,特意在腰上多缠了一圈布条,把还没显怀但已经隐隐作痛的小腹护得严严实实。
刚收拾利索,门锁响了。
“咔嗒。”
贺云骁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两根油条和一袋豆浆,另一只手还揣在军大衣的兜里,鼓鼓囊囊的。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眼底虽有些乌青,嘴角却挂着笑,完全没有守夜的疲惫。
“醒了?”
贺云骁把早点往桌上一搁,搓了搓冻红的手,呼出一口白气。
“趁热吃,国营饭店刚出锅的。为了排这口热乎的,老子在雪地里站了半个钟头。”
要是以前,姜慕青这会儿早就心疼坏了,得一边给他暖手,一边把油条切好端到他嘴边。
但现在,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那油条。
油很大,透着股陈油味,看着就腻人。
“谢谢。”
她坐下来,拿起一根油条,却没往嘴里送。
贺云骁也没在意她的冷淡,只当她是因为他昨晚没回家,在闹别扭。
他脱了大衣,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一个圆圆的蓝铁盒,“啪”地一声拍在姜慕青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