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熟悉这种空气突然凝滞、连呼吸都要放轻的感觉了。
每次家里出现这种令人不安的寂静,往往意味着。
他怯生生地抬起小脑袋,视线越过妈妈的裙摆,往客厅里望去。
只一眼,他就看到了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眼镜的叔叔——杨安润。
小小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
是杨叔叔。
他又来了。
几乎不需要任何思考,幼小的身体已经比大脑更快地做出了反应。
他像只受惊的小动物,猛地向后一缩,小小的脚步踉跄着,急切地、几乎是本能地躲到了爸爸傅砚书挺拔的身躯之后。
他伸出小手,紧紧抓住了爸爸军装外套的下摆,冰凉的手指透过厚实的呢料,寻求着一丝微弱却真实的安全感。
过往混乱可怕的记忆碎片在傅文博脑海中闪现。
他记得,好几次,杨叔叔这样坐在客厅里之后,妈妈就会变得特别激动,声音尖利,和爸爸大吵,或者和爷爷奶奶冷着脸不说话。
然后妈妈就会开始收拾东西,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任凭他在后面怎么小声地喊“妈妈”,都得不到回应。
那些妈妈离去的背影,门被重重关上的巨响,以及随后家里长达数日甚至更久的、令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都成为了傅文博幼小心灵里最深的噩梦之一。
杨安润仿佛对这满屋子几乎要凝固的尴尬和敌意浑然不觉。
他脸上挂着那副岑啾啾熟悉的、温和又带着点书卷气的笑容,目光径直投向僵在玄关的岑啾啾,语气熟稔得仿佛只是久别重逢的老友寒暄。
“啾啾,你可算回来了。”
他声音平稳,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
“之前你不是写信说,这几天得空要来找我,看看我新收集的邮票吗?
左等右等没见你来,信也没回一封,我怕你出什么事,心里放心不下,就冒昧过来看看你。
你没事就好。”
岑啾啾的指甲瞬间掐进了掌心,又下意识地送到齿间,无意识地啃咬起来。
要是放在以前,没有经历过那场离奇的“系统”警示,没有下定决心要抱紧傅砚书这根最现实的大腿,听到杨安润这番话,她心里肯定是欢喜的。
杨安润对她,确实没得说。
从小在荷花村,她不爱干农活,偷懒耍滑,多半是杨安润默默帮她做了。
家里难得见点荤腥,她馋肉了,总能找机会溜去杨家,杨安润总会偷偷把自己的那份省下来给她。
这份青梅竹马的情谊和照顾,是她贫瘠少女时代里为数不多的暖色。
可是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