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白鹭书院最大的讲堂,明道堂。
这里已经坐满了数百名学子。他们身穿统一的白色澜衫,个个正襟危坐,眼神狂热地盯着讲台。
那里坐着的,是他们的偶像,当朝首辅,两榜进士,天下读书人的楷模,裴寂。
裴寂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放着一张书案。
他声音清朗,正在讲授《大学》中的“格物致知”。
“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
台下的学子们听得如痴如醉,笔走龙蛇地记着笔记。
而在裴寂身侧,站着一个身形瘦小、面容黝黑、眉毛粗大的小书童。
赵盈盈手里拿着一根墨锭,正在给裴寂研墨。
这是个技术活。
要匀速,要轻重适度。
但对于赵盈盈来说,这是个催眠活。
裴寂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有磁性,但这内容实在是太枯燥了!什么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听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慢慢地,赵盈盈的手开始机械化运作。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开始一点一点,身体也开始随着研墨的动作前后摇晃。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
裴寂讲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准备伸手蘸墨。
结果手伸过去,却没摸到砚台。
他转头一看。
只见他的“表弟赵四”,此刻正闭着眼,手里拿着墨锭,并没有在砚台里磨,而是在砚台旁边的桌面上,在那儿干磨。
脑袋还像小鸡啄米一样,差点就要磕到桌子上了。
全场寂静。
几百双眼睛顺着裴寂的视线看过去。
有人小声议论。
“那位赵四小兄弟怎么了?”
“好像……睡着了?”
“在裴大人的课堂上睡觉?这简直是有辱斯文!”
眼看赵盈盈的脑袋就要撞上砚台,裴寂眼疾手快,不动声色地伸出手,用手背轻轻挡了一下她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