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寂面不改色地把她的左边眉毛画得比右边高了一截，造成一种滑稽的高低眉效果。
“今日人多眼杂。你若是长得太清秀，被人拐走了怎么办？我没空去满山找人。”
“拐走我？”
赵盈盈撇撇嘴，“除了你这个冤大头，谁愿意拐一个一顿吃三碗饭的饭桶？”
裴寂手一顿。
他看着眼前这张被画得惨不忍睹的小脸。
虽然皮相被遮住了，但那双灵动（其实是清澈愚蠢啦）的眼睛却是遮不住的。
“好了。”
裴寂收起眉笔，顺手在她鼻尖上点了一个黑点，“完美。”
赵盈盈凑到铜镜前一看。
“……”
好嘛。
媒婆痣都安排上了。
裴寂，你这是在报复我昨晚抢了你大半床被子吧？
……
巳时。
白鹭书院，杏坛。
这是一片开阔的露天讲坛，四周种满了银杏树。
此时，坛下乌压压地坐满了人，少说也有上千人。
裴寂端坐在高台之上，身后是孔圣人的画像。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儒衫，大袖飘飘，神情肃穆。微风拂过，吹起他的衣角，真真是玉树临风，宛如谪仙下凡。
台下无数人看得痴了。
这就是大魏的首辅！这就是读书人的脊梁！
而在脊梁旁边……
站着一个极其煞风景的黑点。
赵盈盈作为贴身书童，抱着裴寂的茶杯，像个门神一样杵在那儿。
她看着台下那一张张狂热的脸，心里只有一句感慨。
你们是被他的脸骗了啊！这人私底下就是个闷骚毒舌还爱画丑图的怪大叔啊！而且还喜欢给自家媳妇儿画丑妆！他公报私仇！！
“肃静。”
裴寂轻轻一敲惊堂木。
全场瞬间鸦雀无声。
裴寂开始讲学。
今日讲的是《中庸》。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
裴寂的声音清越、沉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对于读书人来说，这是天籁之音。
但对于赵盈盈来说，这就是加上了混响效果的高级催眠曲。
起初，她还能坚持站直。
一刻钟后，她的重心开始在左腿和右腿之间切换。
两刻钟后，她的眼神开始涣散，盯着台下某位仁兄头上停着的苍蝇发呆。
半个时辰后。
太阳升高了，气温上来了，知了开始叫了。
赵盈盈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她抱着茶杯，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前后摇晃。
那种摇晃的幅度很有节奏感，配合着裴寂讲课的抑扬顿挫，像是在进行某种神秘的仪式。
“……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
裴寂讲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准备喝口水润润嗓子。
他侧过身，伸出手：“茶。”
没有回应。
裴寂转头。
只见他的书童赵四，正闭着眼，身体前倾成四十五度角，那茶杯摇摇欲坠，眼看就要脱手而出，泼洒在他那身昂贵的月白儒衫上。
台下的前排学子们已经发出了惊呼声。
“小心！”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裴寂眼疾手快，长臂一伸，稳稳地托住了茶杯底座。
顺便用手背在赵盈盈的手腕上轻轻弹了一下。
“嘶！”
赵盈盈吃痛，猛地惊醒。
“开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