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闭目养神,手指在膝盖的书脊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刚才的小插曲没在她心里激起半点波澜。
……
红星齿轮厂的招待所,原本是用来接待苏联专家的,标准极高。
苏云分到了二楼最里头的一间。
推开门,是淡淡的肥皂水味儿。
地板是水磨石的,擦得锃亮。
一张单人钢丝床上铺着浆洗得发硬的白床单。
最让苏云满意的,是窗下那张宽大的三屉桌和一盏带绿色灯罩的台灯。
这对一个备考的人来说,是顶级配置。
刘建国亲自下的命令,苏云的伙食标准,比照厂里的总工程师赵学民。
每天中午,食堂大师傅都会从一大锅翻滚的红烧肉里,用漏勺仔仔细细给她挑出五块肥瘦相间的,浇上浓稠的肉汁,盖在雪白的米饭上。
工厂内就是个封闭的小社会。
苏云住进招待所的消息根本藏不住,很快成了附近家属院的谈资。
“听说了吗?保卫科从废品站拉回来个小姑娘,住专家楼,吃总工灶。”
“何止啊,刘厂长见了都客客气气的,喊‘苏工’呢。”
“苏工?多大啊?二十出头吧?哪个大学毕业的?怕不是哪个大领导的亲戚?”
流言蜚语在车间的汗味和机油味里发酵,但都绕着苏云走。
因为见过她的人,除了厂领导和保卫科那几个,没人知道她长什么样。
苏云彻底成了一个“隐形人”。
每天三点一线:宿舍、食堂、厕所。
她走路快,吃饭也快,从不多言。
大部分时间,她都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在台灯下和一摞摞泛黄的书本死磕。
外界的纷纷扰扰,还不如一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重要。
与此同时,红星厂三号车间。
车间主任王东海脚下,一个大铁筐里,堆满了报废的齿轮半成品。
每一个都泛着金属加工失败后特有的暗灰色。
“又废了俩!”
一个满手油污的老车工摇着头摘下护目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