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赵娜心里稍微松了一下,看来有戏!
“但是,”张律师话锋一转,“对方将离婚事宜与刘建国案件进行潜在关联和暗示,这是一种……施压策略。虽然未必能直接构成法律上的威胁,但在实践中,会对您造成巨大的心理压力和现实风险。这也是对方谈判的筹码所在。”
赵娜的心又提了起来。
“我的建议是,”张律师合上笔记本,“由我作为您的代理人,与对方进行一次正式谈判。我们会立足于法律,指出协议中不合理、不合法之处,尤其是五十万赔偿金的依据问题。同时,我们也会表达您对过去错误的深刻悔意和愿意承担相应责任的态度,争取在财产分割和赔偿金额上,达成一个相对……嗯,相对更能为您所接受的方案。”
“能……能少赔点钱吗?”赵娜急切地问。
“我们会尽力争取。”张律师没有给出保证,“但您也要有心理准备,对方既然提出了这样的条件,并且手握……一些对您不利的因素,谈判可能会很艰难。对方可能不会轻易让步。”
赵娜的心沉了下去,但想到有律师出面,总比自己单独面对李默那个恶魔要好。她咬了咬牙:“张律师,那就拜托您了!只要……只要能少赔点,哪怕分期的时间长一点也行!”
“好,那我这边准备一下,尽快与对方联系安排会谈。”张律师点点头。
走出律师事务所,冬日惨淡的阳光照在赵娜身上,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她回头看了看那栋气派的写字楼,心里稍微安定了一点点,但更多的,依旧是无边无际的惶恐和茫然。
律师,真的能帮她从李默那张冰冷的网中,撕开一道口子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她和她的家庭,在绝境中能做的,最后一次,或许也是徒劳的挣扎。
周一晚上,李默接到了律师的电话。对方的声音客气而专业,表明自己是赵娜女士的委托代理人,希望就离婚协议事宜,与李默先生进行一次正式的、面对面的沟通。
李默略微有些意外,但很快恢复平静。他答应了,并将见面地点定在了一家离双方住所和工作单位都较远、环境相对安静的中档茶楼包间。他不想在自己家或任何可能被对方视为“主场”的地方谈判。
周三下午,李默提前十分钟到达茶楼包间。他点了一壶普洱,独自慢慢啜饮,调整着呼吸和思绪。他知道,接下来的会面,将是一场硬仗。
赵娜找来律师,意味着她试图用理性和规则来对抗他的步步紧逼,试图在法律框架内寻找缝隙和反击点。
三点整,包间门被服务员推开。赵娜走在前面,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颜色暗沉的大衣,脸色苍白,眼眶深陷,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恐惧,以及一丝被逼到墙角后强行凝聚起来的、微弱的倔强。她看到李默时,身体明显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她身后的张律师则是一派从容。他微笑着走进来,主动伸出手:“李先生,久仰。鄙姓张,是赵娜女士的代理律师。” 他的目光快速而锐利地扫过李默,似乎在评估这个让他的委托人如此恐惧的男人。
“张律师,请坐。”李默起身,与他短暂握手,态度不卑不亢。
三人落座。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而微妙。赵娜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放在膝盖上的廉价手提包带子,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支撑。张律师则打开公文包,取出那份李默熟悉的协议副本,以及他自己的笔记本。
“李先生,”张律师开门见山,语气平和但带着职业性的锋芒,“我受赵女士委托,全权处理与您的离婚事宜。首先,对于赵女士过往的过错给您和家庭造成的伤害,我代表她,再次表示深深的歉意。”
李默微微颔首,不置可否。
“关于您提出的离婚协议,”张律师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协议上,“其中关于解除婚姻关系、以及夫妻共同财产的处理部分(即赵女士放弃其份额),我的当事人经过慎重考虑,表示……可以接受。她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愿意为此承担相应的后果。”
李默心中一动。赵娜同意净身出户?
这倒在他意料之外,看来她对卷入刘建国案的恐惧,已经压倒了对财产的最后一丝眷恋。
“但是,”张律师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关于协议中第二项,即所谓‘精神损害抚慰金五十万元’的条款,我的当事人认为,其合法性与合理性存有重大疑问,无法接受。”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李默:“李先生,根据我国《婚姻法》及相关司法解释,无过错方在离婚时主张损害赔偿,有明确的法律情形限制,主要是重婚、与他人同居、家庭暴力、虐待遗弃等。赵女士的行为,固然违背了夫妻忠实义务,道德上应予谴责,但尚未达到法律规定的‘同居’或‘重婚’程度。因此,主张如此高额的精神损害赔偿,缺乏明确的法律依据。”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外,即便法院考虑过错因素在分割财产时适当照顾无过错方,其幅度也是有限的。五十万元的数额,远超一般司法实践中的认定标准,甚至可能构成显失公平。我的当事人目前经济状况极其困难,工作不稳定,根本没有能力支付如此巨额的赔偿。强制要求她签订这样的条款,不仅不近情理,也可能因‘乘人之危’或‘显失公平’而在后续法律程序中面临被撤销的风险。”
张律师的话条理清晰,法理依据充分,态度不疾不徐,显然是有备而来。他试图将这场谈判拉回到纯粹的法律技术层面,用法律条文来瓦解李默看似苛刻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