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对坐,冬雪胃口不佳,没吃几口便搁在一边。
“冬雪。”谢疏晚严肃地说,“境况再难,也得吃饱饭。我们还要离开沈府,身体垮了怎么行。”
冬雪抿抿唇,重新拿起筷子,强颜欢笑:“是。”
“裴二公子那边,有消息了吗?”
“回小姐,还——”
正在这时,院子传来敲门声。
清玉:“三小姐,大公子吩咐我来给你送炭。”
费劲儿把炭搬到柴房堆着,点燃了炭盆,冬雪身上冒着热气,也不再冷了。
清玉的声音仍在冬雪耳边回荡。
“大公子瞧着天冷,怕冻着三小姐,特意把宫里头赏赐的炭全都差我送过来。起码能烧到立春呢。”
小姐惧寒,以前在谢家,一入秋便烧起炭火。在沈家……有大公子照看,生活上,倒也没吃太多苦。
想到这儿,冬雪赶紧甩了甩脑袋。几块炭而已,对大公子来说算不了什么,不值当感激。
“冬雪,你搬个凳子一起烤吧。”谢疏晚伸长了手,放在发着红光的炭盆旁边,感受着它逐渐传递过来的暖意。
炭发出“毕剥”响声,偶尔往出冒火星子。
“小姐,听清玉姐姐说,大公子要和姚家小姐定亲。到时候……”
谢疏晚神色淡淡:“他想纳我为妾,我必不能从了他。”
纳妾……也算是给了小姐一个归属。
冬雪瞅了一眼谢疏晚,迟疑道:“若大公子对小姐真心……”
她没有继续往下说。
真心?谢疏晚冷笑。沈景煜这种无心之人,最不能信的就是真心。
“他有何真心?不过是看上这副皮囊而已。等他对我没了兴趣,我不仅永远出不了府,连命也难保。”
做妾,比丫鬟的命还不如。发卖丫鬟尚且触犯律法,而妾室,随便交易,杀了都没人在乎。
她永远也忘不了。那日,她和沈景煜去参加石家宴席,石老爷要给每位男客送一个妾。
有人婉拒,石老爷以没用处为由,一刀给要赠予那人的妾抹了脖子。
有妾被吓出惊叫,又是一刀。
谢疏晚被这没来由的虐杀吓呆,忘了闭眼。沈景煜捂住她的双眼,在她耳边低声说着:别怕。
她瞪着眼睛,从沈景煜的指缝中,看到侍立在他旁边的妾,抖如筛糠,嘴唇发白。眼中已是死意。
她求沈景煜接受赠礼,送她出了府。但也只能救这一人罢了。
每每想到那日场景,鲜血冒着热气,渗进石缝中,由红变黑,擦都擦不掉。恐惧的寒气,从心底升起,蔓延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