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手里特意留了一张,没给课代表。
他走到第一组第一张桌子前,把那张卷子往桌上一拍。
“这是许之微的试卷。”
宋青阳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掷地有声,“大家都传阅一下,看看人家的解题思路,哪怕看不懂解题思路,也睁大你们的眼睛,好好看看人家的字。同样都是手,同样都是拿手写字,为什么人家写出来的是字,你们写出来的是鸡爪子挠出来的鬼画符?”
“我看有些人的字,狗刨都比你们刨得有章法。”
全班一片死寂,只有那张试卷被默默传递时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试卷传到周清华手里的时候,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要了命了,他只在小学一年级的试卷上看到过这么多红勾。
越长大,叉越多,多到能在卷子上连起来玩五子棋。
“好了,大家都看完了,有什么感想?”宋青阳巡视一周,底下的学生一个个跟被抽了脊梁骨似的,脑袋垂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桌肚里。
心想,知道羞耻是好事,至少不是无药可救,“同样是同龄人,同样坐在一个教室里,吃着一样的粉笔灰,人家为什么可以做到这么优秀?有没有人能回答我这个问题?”
角落里传来一声不服气的嘀咕:“她从大城市转来的呗,当然得比咱们优秀,要不然怎么能突显大城市的好。”
这话一出,台下顿时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轻笑声,带着几分认同,也带着几分酸葡萄心理。
宋青阳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精准地看向最后排那个把脚蹬在桌横杠上的男生。
“黄佑华,承认别人优秀有这么难吗?”
宋青阳的声音严厉起来,甚至带着几分怒其不争,“大城市来的就一定好?你们那是偏见!你们只看到了她的成绩,看不到其他的吗?许之微同学每天早上天不亮就已经到了教室开始晨读,那时候你们在哪?在被窝里做春秋大梦;下了晚自习,大家都急着回宿舍吹牛打牌,人家还在复习巩固一天所学。这种学习态度,你们是真的看不到吗?”
黄佑华被当众点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梗着脖子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撇过头看窗外,就是不跟宋青阳对视。
宋青阳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帮青春期的小伙子,一个个荷尔蒙过剩,许之微长得漂亮,转学来的第一天,这群家伙心里就骚动不已,眼神都恨不得黏人家身上。
结果呢?人家才来一周,直接用这一张张满分的卷子,狠狠地给了他们一巴掌。
她用成绩在自己和这群混日子的男生之间,划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马里亚纳海沟。
她成了他们所有人的“高攀不起”。
这种落差感,让这帮心高气傲的小子怎么受得了?只能通过贬低来维持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宋青阳心里叹了口气,许之微的思想高度还是比班上的孩子要高得多,但也不能怪孩子没有心思学习,主要还是父母不重视教育,过去很多届,就算考上本科的,也有不少家长哭穷,不让孩子去读,反而大力支持孩子南下打工。
而且,孩子在工厂赚的辛苦钱,成为了他们过年炫耀的资本,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孩子们耳濡目染,自然而然也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因为他们有一条大家都认同的“退路”在垫底。
“我希望大家都向许之微同学学习!在学习的年纪好好学习,不负自己的青春!”宋青阳最后做了总结陈词。
全班六十多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齐刷刷地看向许之微。
坐在座位上的许之微,此时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额角抽了抽,拿手挡住自己的脸,真他妈的羞耻,这跟公开处刑有什么区别。
宋老师,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你这拉仇恨的技巧也是点满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