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贵重复着,慢悠悠抿了口茶,眼神在三人身上扫了个来回。
看到赵二狗湿漉漉的裤裆,看到他脸上的惊魂未定,再看到李赖子光着的脏脚,心里已经估摸出了七八分。
但他脸上还是那副笑模样:“慢慢说,说清楚。一只羊,能把你们仨弄成这样?”
赵二狗咽了口唾沫,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遍。
当然,略去了自己先放狗咬羊,只说想找杨小强理论昨天玉米地的事,结果那羊突然发狂,把他两条宝贝狗给活活弄死了,还差点顶死他。
“二叔,您没看见!那羊眼珠子是蓝的!冒光!角硬得跟铁打的似的!土豹肚子穿了俩大窟窿,黑虎肋骨断了七八根,当场就死了!”
“邪性!太邪性了!”
“哦?一只羊,杀了你两条狗?”
赵德贵放下茶壶,手指在光滑的壶身上轻轻敲着。
他脸上还笑着,可那笑意没到眼底。
他不在乎赵二狗那两条狗的死活,也不大在乎赵二狗丢不丢人。
他在想别的事。
“千真万确!村里好多人都看见了!”
张三鬼忙不迭帮腔,“那羊成精了!二狗哥差点就……”
赵德贵抬手止住他的话,开始在院子里踱步。
青砖地面被他擦得锃亮的皮鞋踩出轻微的“咔哒”声。
他踱到那棵老石榴树下,又踱回来,手指敲击壶身的节奏越来越快。
赵二狗看着他二叔这副样子,心里有点打鼓。
他了解这个二叔,脸上越笑,心里算计得越狠。现在这表情,说明事儿不小。
“三天后,”
赵德贵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没了笑,只剩下一片沉静,“镇上一年一度的斗羊大赛,就要开赛了。”
“二叔,这事都知道啊?”
赵二狗一愣,没明白咋扯到斗羊大赛上去了。
“镇长亲自来开幕式讲话。”
赵德贵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咱家的‘黑金刚’,已经连着拿了两年冠军,今年……”
他顿了一下,眼神狠厉:“今年必须还是冠军!”
他走到院子角落的一个单独羊圈旁。
圈里,一只通体乌黑、体型比普通山羊大出一圈的公羊正安静地嚼着草料。
这羊就是“黑金刚”,肩高体壮,肌肉线条流畅,一对螺旋状的黑色大角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