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灯亮起,省纪委大院的办公楼里,依旧有不少窗户亮着灯。加班,在这个系统里是常态。
李默一直坐到咖啡店打烊。晚上七点,他离开了座位。
走在省城初冬的夜色里,寒风凛冽。街道两旁的商铺橱窗里透出温暖的光,映照着行人的脸。李默裹紧了外套,步履沉稳地朝着招待所的方向走去。
他的心里,已经做出了决定。
党校那边,安保力量集中,环境相对封闭(校园内),一旦被控制,很难将影响扩散出去,且容易被定性为“扰乱会议秩序”。风险太高,成功率相对较低。
省纪委机关门口,虽然同样戒备森严,但地处公开街道,突发状况下更容易引发路人围观和拍摄。更重要的是,在那里“告状”,指向性更明确,戏剧冲突更强——“被欺压的下属走投无路,到最高纪检机关门口哭诉领导罪行”,这个新闻标题,本身就极具冲击力。
他需要做的,是如何突破最初的“接触屏障”。他不能像个愣头青一样直接往大门里冲,那样还没等哭出来就会被拦住。
他需要一个“引爆点”,一个能让他瞬间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并且让保安一时无法立刻采取强硬措施的场景。
李默回想起自己演练时的那种状态——彻底的崩溃,歇斯底里的哭诉。如果,他将这种状态,以一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方式,在省纪委门口突然爆发出来呢?
比如,在靠近大门的人行道上,毫无征兆地跪下,放声痛哭,高举材料?
或者,在保安上前询问时,突然情绪失控,瘫倒在地,哭喊“救命”?
他要利用的,就是那最初的几秒钟到一两分钟的“混乱”和“惊愕”。只要在这极短的时间内,他成功喊出关键控诉词,吸引到足够的路人驻足、拍照,他的目的就达到了一半。后续即使被带走,舆论的种子也已经播下。
当然,这需要极其精准的时机把握和情绪控制。他必须在保安反应过来并采取有效行动前,完成“引爆”。
回到招待所那间冰冷的房间,李默没有开灯。他坐在床边,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最后一次清点背包里的物品。
文件袋,在最容易取出的外侧夹层。
备用外套,折叠整齐。
录音笔和备用手机,贴身放置。
他脱掉外套,躺下,却毫无睡意。明天,就是周五了。
风暴的中心,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
他闭上眼睛,开始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预演明天的每一个动作,每一句哭喊,每一种可能遇到的情况及应对方式。
时间,在黑暗中缓慢流淌。
每一分,每一秒,都像被拉长,又像被压缩。
他能听到自己平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在这寂静的夜里,如同战鼓。
他知道,从明天踏出这个房门开始,他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
要么,扳倒刘建国,撕开那张笼罩在他头顶的巨网。
要么,被彻底吞噬,粉身碎骨。
没有第三种可能。
深夜,省城下起了今冬第二场雪。
细碎的雪沫无声无息地飘落,覆盖了街道、屋顶,也暂时掩盖了这座城市所有的阴谋、算计和即将爆发的惊天雷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