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了人。”
石室内安静了一瞬。孙婆婆脸上露出惊愕。小龙女那始终平静无波的眸子里，终于泛起了一丝极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涟漪。
杨过继续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疲惫与冷酷：“杀了两个畜生。一个叫赵志敬，一个叫鹿清笃。筋疲力尽，便昏倒了。”
“赵志敬？鹿清笃？” 小龙女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名字，清冷的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她久居古墓，虽不问世事，但古墓派与全真教比邻而居，渊源极深又关系微妙，对于全真教三代弟子中较为出名的人物，孙婆婆偶尔也会提及。
赵志敬，似乎是全真教三代弟子中掌管部分戒律、颇有“声望”的一个。鹿清笃，则是其弟子。
她看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虚弱地躺在石榻上、年纪似乎比自己还小些的少年，实在无法将他和“杀人”，尤其是杀死全真教两名正式弟子联系起来。
但这少年说这话时，眼神里的那股冰冷与决绝，却不像作假。而且，他身上的伤和血腥气，确实浓重得异常。
沉默了片刻，就在孙婆婆以为姑娘会更加坚决地赶人时，却听见小龙女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语调里似乎带上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近乎好奇的意味？
“你杀了他们？” 她看着杨过，那双寒潭般的眸子里，映着跳动的灯火，也映着少年苍白却俊朗的脸，“……有点东西。”
这句话说得没头没脑，语气依旧平淡，但其中的含义却让孙婆婆和杨过都愣了一下。
有点东西？
是在说他胆子大？手段狠？还是……别的什么？
杨过怔怔地看着小龙女，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位仙女般的姑娘，听到他杀人，反应竟是如此……奇特。
孙婆婆却从这简短的四个字里，听出了一丝转机。
她连忙趁热打铁，对着小龙女恳切道：“姑娘，你看，这孩子也是被逼无奈……他伤得这么重，出去必死无疑。不如……不如就让他暂且留下，养好伤再说？古墓这么大，多一个人，也多份生气不是？”
她不敢直接说想让杨过陪伴小龙女，只能从伤势和“生气”上找理由。
小龙女没有立刻回答。她又静静地看了杨过一会儿，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扫过，仿佛在评估什么。石室内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她终于再次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却不再是直接的驱逐：“既如此，孙婆婆，你看着办吧。只是，古墓规矩，不可荒废。”
说完，她不再停留，白衣飘动，转身离开了石室，厚重的石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隔绝了那道清冷绝尘的身影。
孙婆婆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转身对杨过温言道：“孩子，姑娘答应了，你便安心在这里养伤吧。先把这碗药喝了，暖暖身子。”
杨过依旧有些恍惚。他躺在这冰冷的古墓石榻上，鼻尖似乎还萦绕着那白衣女子离去时带起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
全真教的鲜血与仇恨，仿佛被那道厚重的石门暂时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
这里，是活死人墓。而他，这个刚刚手刃仇敌、身负诡秘、被正道唾弃的“邪魔”，竟被一个如冰雪般的仙子，留了下来。
命运，真是难以预料。
一个月的光阴，在这不见天日的活死人墓中，仿佛被拉长又揉碎，缓缓流淌。
杨过的伤势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愈合。
这自然非全赖古墓的静谧或孙婆婆粗糙却悉心的照料，更多是源于他体内那诡谲的巴虺之力。
这股源自《大千录》、以痛苦为食粮的力量，在疯狂献祭后曾一度沉寂，如今随着他身体机能的恢复，又开始缓慢而顽固地苏醒、流转，修复着每一寸受损的肌体与经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