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沓钱,少说也有一两千块,足够把这饭馆重新装修一遍了。
老板看着那沓钱,眼睛都直了,刚才那点恐惧和委屈瞬间烟消云散,点头哈腰地把霍阎送出了门:“爷,您慢走!欢迎下次再来!”
两人回到吉普车上,气氛有些沉默。
霍阎发动车子,却没有立刻开走。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上,猛吸了一口。
“那个黑狗,怎么回事?”他问。
苏软软攥着衣角,把她父亲烂赌欠下高利贷,最后跑路把她抵给矿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说到伤心处,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霍阎安静地听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车厢里烟雾缭绕,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等苏软软说完,他把手里的烟头狠狠地摁灭在车内的烟灰缸里。
“欠了多少?”
“本金……本金五百,但是他们放的是驴打滚,现在利滚利,黑狗说……已经有五千了。”苏软软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五千块!
在八十年代这绝对是一笔能压垮一个普通家庭的巨款。
霍阎沉默了。他握着方向盘的大手猛地收紧,骨节泛白,手背上的青筋像一条条要炸开的小蛇。那可是五千块!在这个万元户都稀罕的年代,这就是个天文数字,够普通矿工不吃不喝干上十年!车厢里的空气像是被抽干了,压抑得让人喘不上气。
苏软软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这笔钱太多了,霍阎虽然是矿主,但矿上开销也大,一下子拿出五千块现金,对他来说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个累赘?
“霍哥,你不用管我……”她小声说,“这是我家的事,我自己……”
“你闭嘴!”霍阎突然粗暴地打断了她。
他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她,那眼神凶得像是要吃人:“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怎么解决?再被他们抓走,卖到窑子里去?”
苏软软被他吼得一哆嗦,眼圈又红了。
霍阎看着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心里的火气又变成了烦躁。他最看不得她哭。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调转车头,一脚油门,吉普车又朝着镇子中心开了回去。
“你……我们去哪?”苏软软不安地问。
“去找那个黑狗。”霍阎冷冷地说。
苏软软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还要去找黑狗?他想干什么?杀人吗?
吉普车在镇上的一个小诊所门口停下。黑狗和他那几个伤得比较重的手下正在里面包扎。
霍阎推门而入,带起一阵冷风。诊所里原本还充斥着哎呦哎呦的叫唤声,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正在给伤员缠纱布的小护士手一抖,镊子“当啷”一声掉在铁盘里,在这死寂的屋里听着跟炸雷似的。
黑狗刚接好的手腕打着石膏,看到霍阎,吓得差点从病床上滚下来。
“大……大爷,您……您怎么又来了?”
霍阎没有理他,而是对跟在他身后的苏软软说:“去,把欠条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