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厂医院的苏护士长,苏玉梅,拎着一个网兜,踩着轻快的步子,走进了三号楼的院子。
苏玉梅是全厂公认的一枝花,人长得白净,又是干部家庭出身,
平日里眼光高得很,谁都看不上,唯独对那个年纪轻轻就当上总工的薄羡时,另眼相看。
整个大院谁不知道,她苏玉梅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今早,她看到薄羡时顶着一脸煤灰,神色焦急地来卫生所拿退烧药,一问才知道,是他那个从乡下回来的“大嫂”病了。
苏玉梅的心思立刻就活泛了起来。
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她特意回家换了件时兴的的确良衬衫,又从家里拿了些苹果和一包饼干,打着“探望病人”的旗号,就找上了门。
主楼的门没锁。
苏玉梅推门进去,先是扬声喊了一句:“薄总工,您在家吗?”
屋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角落里,两个小男孩正蹲在地上,小脸上还挂着泪痕,看到她进来,都露出了警惕的眼神。
苏玉梅嫌弃地瞥了那两个脏兮兮的孩子一眼,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没看到薄羡时,便径直往二楼走去。
“嫂子,听说你病了,我来看看你。”
她人还没到,那股子带着优越感的甜腻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沈青绾是被这声音吵醒的。
高烧退下去了一些,但头依旧昏昏沉沉的。
她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干净衬衫,打扮得格外利索的年轻女人,正站在床边,用一种挑剔的目光打量着自己,和这个房间。
“你就是嫂子吧?我是厂医院的护士长苏玉梅,跟薄总工是同事。”
苏玉梅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可那双眼睛里,却藏不住审视和轻蔑。
她的视线,在沈青绾那张因为发烧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上停了停,
又落在了她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上,最后,定格在沈青绾正躺着的这张床上。
薄总工的床。
这个认知,让苏玉梅眼底的敌意更浓了。
“哎呀,嫂子你这身子骨可真弱,才来几天就病倒了。”
“薄总工工作那么忙,还得分心照顾你,真是辛苦他了。”
这话听起来是关心,可每一个字,都在指责沈青绾是个累赘。
沈青绾撑着手臂,想要坐起来。
她不习惯躺在别人的床上,尤其,是这个男人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