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那股子要把人生吞活剥的气势,也消减了大半。
他的目光,从孩子们的脚上,缓缓上移,最终,落在了沈青绾那双放在身侧的手上。
然后,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双什么样的手?
十根纤细的手指,几乎没有一根是完好的。
指尖因为长时间被浆糊浸泡,皮肤泡得发白起皱。
食指和拇指上,被粗糙的纸板磨出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上面凝固着暗红色的血痂。
好几根手指的关节处,都用劣质的胶布胡乱地缠着,胶布的边缘已经翘起,露出底下被磨得通红的皮肤。
整双手,沾满了干涸的浆糊、红色的纸屑和黑色的灰尘,看起来又脏又狼狈。
这双手,和他记忆里那个混乱夜晚,在他胸膛上慌乱抓挠的、柔软细腻的手,完全重合不到一起。
也和他前天早上,从肮脏鼠洞里拿出钢笔后,仔仔细细擦拭干净的那双手,判若两人。
薄羡时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堵住了。
他准备好的一肚子刻薄的、羞辱的话,在看到这双手的一瞬间,全都化成了冰冷的灰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本以为她是故意做给他看,故意折腾出动静来博取同情,故意用这种方式来打他的脸。
可现在,他看着这双伤痕累累的手,忽然觉得,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猜测,是多么的可笑和卑劣。
她只是一个母亲。
一个想给自己的孩子,买一双鞋子的母亲。
仅此而已。
储物间里,安静的可怕。
只有两个孩子因为害怕,而发出的、细微的抽泣声。
沈青绾不知道男人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
她只是将孩子护得更紧,身体紧绷,随时准备迎接他下一轮的暴怒。
她以为,他会把地上这些东西全都踹翻,然后把她们母子三人,毫不留情地赶出去。
然而,她等了许久。
男人只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双黑得吓人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手,眼神复杂得让她看不懂。
许久,许久。
他才终于动了。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高大的身影将门口的光线挡得严严实实。
“明天天亮之前,把这些垃圾,全都清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