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身正红蹙金牡丹纹广袖翟衣,头戴九翚四凤冠,珠翠环绕,华贵逼人。
只是那张敷了厚粉的脸,在过于繁复的妆饰与昂然抬起的下巴衬托下,显出一种近乎刻薄的骄矜。
她对眼前这位半路回宫、无依无凭的三皇子,连半分敷衍的兴趣都欠奉。
一个空有皮囊、既无圣眷又无实权的皇子,在她眼中,与宫中那些摆设无异。
她甚至未正眼瞧谢沉,只从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算是回应。
那姿态,傲慢得连掩饰都懒得。
谢玄心知肚明,自己与薛府的合作方始,此刻绝不宜与这位清王妃交恶。
他面上笑容不变,微微颔首:“皇嫂。”
这简简单单两个字,听在薛知鸢耳中,却如仙乐。她脸上那层倨傲的冰壳瞬间消融,绽开一抹堪称灿烂的笑容,声音也放柔了八度:“太子殿下怎么有空到这边来?前头宴席正热闹呢。”
“皇嫂生辰,臣弟岂敢怠慢?”
谢玄应对得滴水不漏,言辞恳切,“臣弟在此,再贺皇嫂芳辰,愿皇嫂岁岁安康,福泽绵长。”
“臣妇,谢过太子殿下。”
薛知鸢含笑俯身,礼数周全。
只是当她直起身,目光触及谢玄身侧的宋絮时,那笑容便如退潮般迅速褪去,眼底淬出冰冷锐利的妒恨。
宋絮。
这个出身微贱、除了一张脸几乎一无所有的女人。
薛知鸢至今想不通,三年前那场选妃,自己为何会输给她?
自己乃薛氏嫡长女,父亲是圣上倚重的肱股之臣,妹妹薛知意亦是京中闻名的才女。
无论家世、才情、人脉,她哪一点比不上这个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宋絮?
可偏偏,太子妃的桂冠,就落在了这个女人头上。
这简直是她的奇耻大辱。每每见到宋絮,那身象征着正妻尊荣的太子妃服制,都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她心里。
谢沉将薛知鸢眼中翻腾的敌意看得分明,他不着痕迹地又向宋絮靠近了些许,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好整以暇地打量着眼前这微妙而紧绷的氛围。
他忽然想起一枭打听的一桩旧闻。
三年前,太子谢玄奉旨前往治理黄河水患、安置灾民,途中遭遇意外,一度下落不明,生死不知。彼时朝中已有另立储君的暗流,呼声最高的,正是这位大皇子谢蔺。
而当时,薛知鸢还是太子谢玄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她的妹妹薛知意,则许给了大皇子谢蔺。
变故传来,薛知鸢眼见太子之位可能易主,竟不顾家族劝阻,执意闹着解除了与谢玄的婚约,并动用了些手段,将原本属于妹妹的、与谢蔺的婚约抢到了自己手中。
她原以为,嫁与皇长子,无论如何也不会差。
谁知谢蔺此人,空有野心却无才干,更是个色中饿鬼,后院里莺莺燕燕塞得满满当当,与传闻中克己复礼、不近女色的谢玄判若云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