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嗯，不错，叶科长辛苦了。”王德贵干巴巴地表扬了一句，语气有些讪讪的。他想挑刺，却无从下口，只得转移话题，试图重新掌握主动权，同时也是一种试探和安抚。他脸上努力挤出一丝更“和蔼”的笑容，说道：
“叶科长啊，你看你，工作能力是强的，效率也高。这来了一个多月，就把这么个大难题给解决了。是我考虑不周，你作为一科之长，手下没个兵怎么行？光杆司令嘛！传出去别人还以为我们档案局不重视人才呢！”
他顿了顿，观察着叶泽的脸色，见对方依旧没什么表情，便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这样吧，我把小李，也就是办公室的李明分到你们科，给你打打下手，跑跑腿，也能帮你把科室的日常事务打理起来。你看怎么样？”
叶泽心中冷笑。这是要给他安插眼线？或者说，派个“自己人”来监视、掣肘，找机会找到他的把柄？
他抬起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王德贵，嘴角似乎勾起一丝极淡嘲笑，语气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王局长费心了。我还以为，我们档案局编制紧张，一个科有一个科长顶着就够了。原来还能‘分配’人手？看来是我之前对局里的情况了解不够。既然局长安排好了，我服从就是。只是希望李同志别嫌我那办公室……庙小，委屈了他才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接受安排，甚至带点自嘲，但话里话外分明都带着刺，暗指王局长此前有意让他当光杆司令，如今又突然“关怀”，其用心昭然若揭。
王德贵被这软钉子顶得喉头一噎，脸上有些挂不住，强笑道：“呵呵，叶科长说笑了，都是为了工作嘛！小李年轻人，需要锻炼，跟着你也能多学点东西！”
“王局长放心，我会‘好好’带他的。”叶泽重点咬了咬“好好”两个字，然后不再多言，微微颔首，“如果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好，好，你去忙吧。”王德贵巴不得他赶紧走。
叶泽转身，平静地离开了局长办公室。门一关上，王德贵的脸就沉了下来，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感觉像吞了只苍蝇般难受。叶泽那最后一眼，平静无波，却让他心里莫名发毛。
他立刻走出可办公室，在门口往旁边办公室喊到：“让李明马上来我办公室一趟！”
不一会儿，一个穿着半新中山装、梳着分头、看起来二十出头、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的年轻小伙，敲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局长，您找我？”
王德贵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示意他坐下，然后叹了口气，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小李啊，坐。有个事，要跟你谈谈。”
李明赶紧坐下，腰杆挺直：“局长您吩咐。”
“经过局里研究决定，”王德贵官腔十足，“考虑到档案整理科任务繁重，叶泽科长又是新来的，需要帮手。决定把你调到档案整理科，协助叶科长工作。你准备一下，下午就搬过去吧。”
“什么？！”李明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错愕和惊慌，“局……局长！我……我在办公室干得好好的，怎么……怎么突然让我去档案科？还是跟……跟叶科长？”他声音都变了调。
叶泽是什么人？全局谁不知道他是“叛徒”、“瘟神”？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简直就是发配！更何况，档案整理科那地方，在局楼道最里面，又偏又暗，整天跟发霉的纸打交道，哪有在办公室接触领导、消息灵通来得舒服？
王德贵早就料到他的反应，把脸一板：“怎么？组织上的安排，你有意见？叶科长能力强，你跟着他多学习学习，是好事！”
李明哭丧着脸，几乎要跪下：“局长！我……我不是有意见！可是叶科长他……我这……我去了能干什么呀？我和他又不熟，我过去了和他在一个办公室也太尴尬了吧！”他试图用不熟来推脱这次的安排。
“哼！”王德贵冷哼一声，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语气变得意味深长，“小李啊，眼光要放长远点！让你去，是组织上对你的信任和考验！”
他盯着李明惊慌的眼睛，一字一顿地低声道：“叶泽这个人，背景复杂，问题很多！他能在我们局待多久，还是个未知数！你过去，明着是协助他工作，暗地里……要给我盯紧了他！
注意他平时都跟什么人来往，在查些什么资料，有没有什么违反纪律的言行！特别是……他有没有利用工作之便，搞什么小动作！”
李明不是傻子，立刻明白了王德贵的真实意图——让他去当眼线，找机会把叶泽排挤走！他心中叫苦不迭，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叶泽连徐永昌那样的大人物都说扳倒就扳倒，是自己能惹得起的吗？
王德贵见李明脸色变幻，又放缓语气，抛出了诱饵：“小李啊，你还年轻，前途无量。只要这次任务完成得好，等叶泽被弄走了，这档案整理科科长的位置，不就是你的了吗？在局里有个实职，总比在办公室打杂强吧？”
科长位置！李明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虽然档案整理科是个清水衙门，但好歹是个领导职务。这个诱惑，对他这样一个没有背景的年轻人来说，太大了。
他脸上阴晴不定，挣扎了片刻，最终，对权力的渴望压过了对叶泽的恐惧。他咬了咬牙，挺起胸脯，表决心道：“局长！我明白了！您放心！我一定坚决服从组织安排，好好‘协助’叶科长工作，绝不辜负您的信任！”
“好！这才像话嘛！”王德贵满意地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收拾一下，下午就过去。记住，机灵点，有什么情况，随时直接向我汇报！”
“是！局长！”李明敬了个不伦不类的礼，转身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