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站在门口抽烟的雷得胜看不下去了,大步流星走进来,把烟头往地上一踩:“多大点事儿?买瓶子!那种装罐头的玻璃瓶,带盖的,多少钱老子出!”
“你出?”
王秀芬白了他一眼,手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
“一个罐头瓶在供销社卖五毛,还得托关系批条子。这一份肉才卖一块五,你是卖肉还是卖瓶子?加上瓶子钱,一份两块,司机师傅们谁舍得买?”
雷得胜被怼得哑口无言,张了张嘴,最后只能烦躁地挠了挠板寸头。确实,这年头两块钱能买好几斤大米了,谁也不是冤大头。
现实的成本壁垒就像一堵墙,硬生生挡在了财路前面。
食堂里的气氛冷了下来,司机们陆陆续续起身,那一双双渴望却又无奈的眼睛,看得王秀芬心里发堵。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的挂衣钩。
那里挂着雷得胜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
大衣的后背处磨得稀烂,露出了里面的发黄的棉絮,那是常年靠在硬邦邦的驾驶座上磨出来的。领口处也开了线,看着就像个张着嘴的破口袋。
破口袋……包裹……油纸……
电光火石之间,一段尘封的记忆在王秀芬脑海里炸开。
那是她小时候,看着当赤脚医生的爷爷给病人抓药。
不管多少味药材,往那张黄褐色的牛皮纸上一倒,手指翻飞间,就能折出一个方方正正、滴水不漏的药包。
还有以前做酱菜,为了防腐,都要用热油封口……
“慢着!”
王秀芬猛地一拍柜台,声音清脆洪亮,震住了正要跨出门槛的老赵。
“明儿个一早,你们要是路过,就过来拿!”王秀芬快步走到门口,眼神亮得吓人,“我保证,让你们带上既不漏油、又能放三五天不坏的硬菜!要是漏一滴油,我赔你们十倍的钱!”
老赵愣住了,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旧工装的女人:“嫂子,这可不兴吹牛啊。这大热天的,不用罐头瓶,咋保鲜?咋防漏?”
雷得胜也皱起眉头,压低声音:“秀芬,别逞能。这帮跑车的嘴刁着呢,要是砸了招牌……”
“我有数。”
王秀芬转头看向雷得胜,目光落在他那件破大衣上,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只要雷厂长肯借我样东西用用。”
……
夜深了,红星砖厂安静得只能听见远处野狗的叫声。
旧食堂的后厨里,灯火通明。
王秀芬没有休息,她站在灶台前,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大铁锅里,五十斤切成方块的五花肉正在咕嘟嘟地冒泡。但这回,她没有像往常那样急着出锅。
“大火收汁,逼出水分。”王秀芬嘴里念叨着,手里的铁勺不停地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