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随时待命。”阿赞补充道,随即向后退了半步,依旧垂首。
周坤泰不再说什么,拿着托盘,转身走回室内。
在他转身的刹那,身后的金属门如同拥有生命般,再次悄无声息地、严丝合缝地关闭,将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房间内重归彻底的寂静,只有仪器规律的滴滴声。
周坤泰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他先拿起那支镇静剂,拆开包装,动作熟练地排净空气。然后,他俯身,一只手稳稳按住向晚一侧的肩膀和上臂——那力道足以控制可能的无意识挣扎,却又奇异地避开了她手臂上那些明显的擦伤和淤青。
找到臂弯内侧相对完好的静脉,用酒精棉片消毒,针尖精准而迅速地刺入。
推注药物时,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针管刻度上,稳定而匀速。接着是营养针,同样的步骤,同样的专注与冷静。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十几分钟,或许更短。
床上的向晚,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又是一下。
然后,那双紧闭了许久的眼睛,挣扎着睁开了一条缝隙。
眩晕感和身体深处被强行唤醒的、无处不在的钝痛,率先袭击了她残存的意识。
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细弱的、带着痛楚的抽气,试图挪动一下僵硬的身体,却引来更多部位尖锐的抗议,尤其是刚刚被注射过的臂弯处,传来清晰的胀痛。
这痛楚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一瞬。
她费力地眨动眼睛,视野逐渐聚焦。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散发着恒定昏黄光线的、熟悉到令人绝望的壁灯。然后是冰冷色调的天花板,墙壁。
她猛地转动眼球,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周坤泰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手臂搭在膝盖上,正静静地看着她。
他不知道这样看了多久,眼神深不见底,如同两口凝冰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却足以让她血液冻结的情绪。
他的存在感太强,即使只是静坐,也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呼吸之上。
四目相对。
向晚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窒住。极致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扼住了她刚刚恢复跳动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胸膛因为惊恐而剧烈起伏,带动着单薄的睡袍微微颤动。
她看到了他眼中那冰冷审视的目光,也看到了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弧度。
周坤泰看着她眼中迅速积聚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恐惧,看着她惨白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看着她像个被钉在标本架上的蝴蝶般徒劳地颤抖。
他缓缓地、近乎优雅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影瞬间笼罩了她,投下浓重的、令人窒息的阴影。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方才为她擦拭过脸颊、此刻已恢复干燥温热的手指,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并不重,却带着绝对掌控的意味,迫使她仰起脸,无法躲闪地迎视着他。
他的拇指,缓缓抚过她干裂的下唇,动作甚至带着一丝狎昵的温柔,但眼神却冰冷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