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老天爷,似乎并不想让她过得太舒坦。
秋风一天比一天干燥,草原上的草,从枯黄变成了焦黄色,踩上去“咔嚓”作响,像是随时会烧起来。蒙古包附近那条原本潺潺流动的小河,也断了流,河床里只剩下干裂的泥块和一些死去的鱼虾。
水,成了最金贵的东西。
家里的那口大陶缸,是巴图每天骑马从十几里外一个没有干涸的水泡子里驮回来的。那水浑浊不堪,带着一股土腥味,需要沉淀大半天才能用。
男人们对此习以为常,渴了就舀一瓢直接灌下去。可对温糯糯来说,这简直是一场酷刑。
半个月了。
她已经整整半个月没有正经洗过一次澡。
每天,她只能用烧开后沉淀过的水,打湿棉布,飞快地擦拭一遍身体。可那点水,怎么可能洗得干净?头发早就油得能打绺,贴在头皮上,又痒又难受。身上也总是黏糊糊的,盖着厚重的兽皮睡觉,总觉得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
她要疯了。
这天中午,巴音拎回来两只肥硕的草原鸡,兴高采烈地让她做叫花鸡。温糯糯却看着自己那双因为揉面而沾满面粉,指甲缝里还带着些许泥垢的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放下手里的活,舀了半瓢清水,蹲在角落里,一遍又一遍地搓洗着自己的手。
“嘿!你干嘛呢!”正在擦拭猎枪的巴赫看见了,嗓门一下子就拔高了,“水是用来喝的!不是给你这么浪费用来洗手的!脏点怕什么,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温糯糯的动作僵住了。
她慢慢地抬起头,看着巴赫那张理所当然的脸,又看了看旁边几个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也认同他观点的男人。
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烦躁,像是被点燃的野火,“轰”地一下就烧遍了她的全身。
她什么话也没说,站起身,把那盆刚洗过手、还算干净的水,“哗啦”一下,又倒回了陶缸里。然后,她默默地走回自己的角落,蜷缩在那张狼皮上,用后背对着所有人。
“嘿,你这丫头片子什么态度!”巴赫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火气上来了。
“行了,少说两句。”大哥巴图皱着眉,制止了他。
整个下午,温糯糯都没再说过一句话。
晚饭,她还是做了。只是那两只鸡,她没有再用复杂的法子,只是简单地扔进锅里,加了盐和水,煮熟了事。
男人们围着火塘,撕着鸡肉,却觉得嘴里的肉,远没有往日香。他们时不时地偷看一眼那个缩在角落里的小小身影,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啃着一块干饼,连一口肉汤都没喝。
蒙古包里的气氛沉闷压抑。
夜深了。
男人们都睡下了,粗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温糯糯却睁着眼睛,了无睡意。
痒。
浑身上下都像是有蚂蚁在爬,头皮痒,后背痒,胳膊也痒。她不敢用力抓,只能用指甲轻轻地挠,可越挠越痒,越痒心里越烦。
她悄悄地爬起来,借着火塘微弱的余光,打了一点点水,拿着棉布,躲到蒙古包最黑暗的角落里,撩起衣服,想再擦一擦。
可就在这时,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温糯糯吓得差点叫出声,一回头,对上了巴图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明亮的眼睛。他不知何时醒了,就坐在她身后,像一头沉默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