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句辩解的话都没有为自己说，只是心虚地看了殷穆之一眼。
殷穆之虽然知道她曾经被卖进青楼，但自己私下里面知道和被人当众揭穿并不一样。
映柳没有把握确定殷穆之会为了维护她跟殷家这么多长辈对抗，更何况她也是刚刚听说殷家还有不能娶青楼女子的规矩。
映柳好久没有这么害怕了，她不想失去这么安稳自在的生活，她不想颠沛流离、被人欺辱了。
可她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这个时候小竹坞一个婢女忽而站出来，朝着殷穆之跪下：“老爷，奴婢之前给夫人的手上抹精油的时候，见到她的左手确实有一块疤痕，奴婢还问过夫人，夫人说是手上受过伤，好不了了。”
老姑奶奶说道：“如今证据也有了，这个崔氏就是青楼里面出来的，这样的人怎么能嫁入殷家！穆之你赶紧写一封休书把她休了，赶出殷家！”
殷穆之自然不愿，摔了手中的茶盏，一下子安静下来。
但殷穆之也看明白了，老姑奶奶是有备而来，映柳被卖进春香楼的事情怕是藏不住了。
好一阵安静，族中又有一个长辈问：“若是家道中落沦落青楼，那也不是她的本意，若是淸倌儿还好，咱们殷家虽然有规矩，倒也不是迂腐至极不讲变通，老朽只问崔氏接客没有？”
所有人屏息静气，空气中静得连一根针掉落的声音都能听见。
“没有接过客。”老鸨脱口而出，看向老姑奶奶后，又补了一句，“来到春香楼的姑娘，我都会让人验一验身子，到底还不是姑娘了，这位夫人来到春香楼之前，身子已经不是全活的了。”
“什么！”老姑奶奶也是刚刚从老鸨嘴里知道这话，更觉得把崔映柳赶出殷家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声音也高了起来，指着映柳就说：“你这个淫妇！谁知道你跟了多少个男人，被窝都踹烂了的货，还不赶紧给我滚出殷家。”
这话说得着实难听，陈大夫人与贺姨娘都为映柳说话。
“姑奶奶，你这话说得也忒不中听了。”
映柳害怕老鸨继续往下说，若是有心之人调查她在京城的事情，怕是会扯出来蒋文观，那可比她曾经待过青楼，曾经破过身子更严重千倍、万倍。
她终于开口：“各位长辈，请听我一言。我在嫁给老爷之前，曾经嫁过人，那个男人对我非打即骂，后来喝酒喝死了，我这才想着来扬州投靠亲戚，但亲戚没找到就被人骗进了春香楼，但只待了三日。”
“我自认为这三日是遭了难，不是我自己的过错，你们也不能用这三日来攻歼我。”
方才那个发问的长辈又问：“曾经嫁过人，穆之，你知道吗？”
殷穆之上前，半搂住了映柳的肩膀，温声对她说了句：“别怕。”
“映柳的过去，我全部知情。”
映柳微微有些错愕，但殷穆之的胳膊从身后环住她的后背，方才的那句别怕像是对小婴儿的安抚，在她耳边低声呢喃。
“别怕，有我呢。”
“映柳是二嫁不假，但并不是什么青楼女子，祖上规矩并没有说过不能娶二嫁女，况且我在映柳之前，也娶过妻子。”
老姑奶奶还想在映柳在青楼的那三日上再做文章，但其他族老各怀心思，并不跟老姑奶奶齐心：“就算算不上是青楼出身，但她二嫁之女做殷家的家主夫人是否合适？”
“我既然是二娶，映柳为何不能是二嫁？”
“二嫁又如何？为何世人对二娶、三娶的男人没有非议，见面就是恭喜，对二嫁、三嫁的妇人却有各种长短议论？男人死了女人可以讨要新老婆，女人死了男人就要守节？这是什么狗屁规矩！”
“我比映柳大上许多岁，定要走到她前面，若是我不在了，映柳不必为我守节。”
殷穆之知道这群人在想些什么，朝着各位长辈欠身：“今日我再多说一句，有些人今日没事找事，故意找什么证人证言，想要离间我们夫妻二人，说什么映柳曾经沦落青楼，且不说她是受了拐骗，被人骗去了青楼，有些人不去说骗子可恶，指摘那些逼良为娼的恶人，反倒组局来谩害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就可见她的心思恶到极致了。”
“就说我的妻子若是真的是青楼女子，那又如何呢？错的人并不是她，而是欺负她的人，我殷穆之一直觉得，女子的贞洁不在罗裙之下，女子的贞洁不是可以被攻击指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