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的火车站,永远是人声鼎沸,混乱又充满了生机。
南腔北调的口音、行李的摩擦声、孩子的哭闹声、列车进站的汽笛声,交织成一曲独属于这个时代的交响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汗味、方便面味、还有老式绿皮火车的煤烟味。
姜宁深吸一口气,不但不觉得难闻,反而感到了一股久违的安心。
这就是人间烟火气。
她挤到售票窗口,排了长长的队。轮到她时,她将早就准备好的介绍信和钱递了进去。
“同志,买一张去新省石河子市的火车票,要最快的!”
这个年代出远门,介绍信是必不可少的身份证明。
这封信还是她当初嫁到城里时,村里给开的,后来一直被她压在箱底,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售票员接过信看了看,又数了数钱,很快递出来一张红色的硬纸板车票。
“明天下午三点的车,硬座,要坐三天两夜。小姑娘,一个人出远门,注意安全啊。”售票员大姐看她年纪轻轻,孤身一人,好心地提醒了一句。
“谢谢大姐,我知道了。”姜宁感激地笑了笑,将车票像宝贝一样贴身收好。
有了票,心里就踏实了。
她找了个候车室的角落,背靠着行李,蜷缩着身体,准备将就一晚。
周围都是和她一样连夜候车的旅客,大家互相靠着,虽然拥挤,倒也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一夜,姜宁睡得很沉。
没有了赵家人的打骂,没有了无休止的家务,她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一个好觉。
第二天下午,她提前检票,登上了那趟开往西北的绿皮火车。
火车“呜呜”地长鸣一声,缓缓开动。
姜宁趴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景象,看着那栋她生活了三年的筒子楼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最终消失在视野里。
她的眼眶有些湿润。
再见了,赵刚。
再见了,她那惨死的可悲的上一世。
从今往后,她姜宁,新生了!
火车上的人很多,过道里都站满了人。
姜宁的座位是靠窗的,她将自己的小包袱紧紧抱在怀里,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怀里的四百块钱,是她全部的身家,也是她新生活的启动资金,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警惕地观察着车厢里的每一个人。
三天两夜的漫长旅途,什么样的人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