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那枚淬了麻药的银针正要滑落指尖。她的眼神清澈：官与匪，要我命时都一样。杀官虽然麻烦，但废他一只手，足够脱身了。
就在那水火不容的棍棒即将触及她发梢的瞬间——
“嗖——啪！”
一声破空脆响，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衙役捂着手腕，手里的杀威棒脱手而出，掉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一把乌骨折扇打着旋儿飞回，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稳稳接住，行云流水，潇洒至极。
“好大的官威啊。”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仿佛有无形的气场。顾晏一身月白常服，纤尘不染，就那么闲庭信步地走了进来，与这满院狼藉格格不入。他身后跟着两个身形剽悍的家丁，手里还拖着个五花大绑、嘴里塞着破布的男人。
顾晏展开折扇，轻轻摇了摇，扇面上画的不是风花雪月，而是一只正在捕蝉的螳螂，栩栩如生，杀机暗藏。
“顾……顾财神？”王主簿愣了一下，随即色厉内荏地喝道，“这是官府办案，闲杂人等退避！顾家虽然势大，也管不到府衙头上！”
“府衙的事我自然管不着。”顾晏笑了笑，那双桃花眼里却一点笑意都没有，“但这栽赃陷害、收人钱财的事，我想扬州知府应该很有兴趣管一管。”
他给身后家丁使了个眼色。那个被绑着的男人被推倒在地，正是金玉堂的一个伙计，昨晚负责去送钱的那个。
王主簿心里“咯噔”一下，冷汗顺着脸颊流下来：“你别胡说！我向来两袖清风……”
“清风不清风，看看你的手就知道了。”
顾晏合上扇子，用扇骨遥遥一指王主簿的手。
“王大人今早是不是喝了福源茶楼的雨前龙井？那茶水配上我特制的‘兰因’粉，可是绝配。”
王主簿下意识地低头。
只见他那只刚才还握着刀的手，手心和指头缝里，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奇怪的蓝色。在阳光下，那蓝色特别显眼，怎么擦也擦不掉。那是他昨晚数那五百两银票时沾上的，今早一碰到茶水的热气，就现出了颜色，成了洗不掉的罪证。
“这就是你要的证据。”顾晏从怀里掏出一张盖着知府大印的手谕，直接扔在王主簿脸上，“知府大人有令，王得志勾结奸商，受贿枉法，即刻革职查办！”
那一纸公文轻飘飘的，却让王主簿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不……这是误会……顾财神，这全是误会……”
还没等他求饶，巷子口又冲进来一队真正的府衙亲兵，二话不说，扒了王主簿的官服，拖死狗一样往外走。
“顾老板！归芜先生！饶命啊！”
惨叫声一路远去，直到消失在巷子尽头。那十几个刚才还喊打喊杀的衙役，此刻一个个缩着脖子，灰溜溜地贴着墙根溜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阳光穿透薄雾，照得一地狼藉无所遁形。
地上的陈面浆还在散发着酸味，但此刻谁也没觉得那是臭味，反倒觉得那是这世上最干净、最能证清白的味道。
百姓们并没有立刻散去。人群中，隔壁卖粥的刘婶壮着胆子走上前，弯腰捡起一根刚才被衙役踩在泥里的甘草，在衣服上仔细擦了擦，有些拘谨地递给归芜。
“归芜先生，您……您没事就好。这草药没坏，还能用。”
归芜接过那根草药，对她点了点头：“多谢刘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