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窈债务缠身，处处精打细算。
除了去林源铺子里采买些必需且无法自备的香料外，平时还去秋露镇附近的田蘅山采集香料。
入了冬，百花凋零，草木枯黄。
但山上还有松针、柏枝，还可以寻几株老山桂，小心剥下树皮；往溪涧边的石缝里，能挖到气味清冽的菖蒲根。
若是赶上雪后放晴，云窈便去寻那些矮生的寒枝树，用特制的竹刀，极轻柔地刮下附着在枝条上的、半透明如琥珀的香脂，小心收集在洗净的瓷瓶里，这些都是无需花费半文钱的上好定香。
自己动手采集松针、松脂、苍术、柏枝、桂皮……便能省下不少去香料铺子花的银钱。
以往都是茯苓陪她上山，如今有了十九，这护卫兼劳力的差事，自然落在了他身上。
到了山上，也无需云窈亲自动手。
她只需在一旁指点，裴序便依言而行，动作虽不及老手熟练，却格外认真仔细。
“看，这个就是苍术，”云窈指着一丛植物，“小心些，把它的根茎挖出来，尽量不要伤到主根。”
裴序蹲下身，按照她的指示，用带来的小铲小心挖掘，将带着泥土清香的苍术根茎完整取出，放入身后的竹篓。
“你以前就是这样，和茯苓来这山上采集香料？”
裴序一边将苍术放好，一边随口问道。
他的目光扫过崎岖的山路和略显陡峭的坡地，“这般辛苦，一趟下来，能省下多少银钱？”
云窈报了个数。
裴序闻言，动作顿了一下，眉头不自觉地拧起：“只为省下这点银钱，便要冒这样的风险？”
这田蘅山看似离镇子不远，但山路并不好走，碎石枯枝遍地，冬日地面又硬又滑。
山林深处，更不知藏着什么蛇虫甚至猛兽。
云窈和茯苓两个弱女子，万一脚下打滑摔了，或是遇到什么意外，在这人迹罕至的冬日山林里，后果不堪设想。
云窈抿了抿唇，目光落在远处的枯枝上，声音很轻：“能省一点是一点，积少成多，日子才能撑下去。”
裴序看着她被寒风吹得微微发红的侧脸，心头漫过一阵细密的疼。
他沉默片刻，道：“也幸得你往日需来这山上采香，不然那日也不会在湖边发现我。”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认真：“不过，往后这种危险又辛苦的事情，还是都交给我。你需要什么，告诉我地方，我来采。”
云窈心中微暖，面上却故作轻松，指着不远处的缓坡道：“其实我也不会去太危险的地方。寻常需用的，在这半山腰便能寻到不少了。”
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远处更高处、云雾缭绕的险峻峰峦。
“说起来，这田蘅山深处，其实藏着不少极为珍稀的香料，比如可遇不可求的‘月眠草’。”
“月眠草？”裴序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有些好奇，“这名字倒是别致。”
“嗯，”云窈点头，解释道，“月眠草通体银白，只在寒冬的月圆之夜才能找到，且只生长在人迹罕至的悬崖峭壁缝隙之中。
因其采摘极难，时机又转瞬即逝，故而极少出现在市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