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步踩在泥水里,都像是有一柄重锤,敲在了这摇摇欲坠的小屋底板上。
独轮车的轮轴发出一阵让人牙酸的“吱呀”声。
陈大炮推着车,两条腿像是两根打桩机,每一步都在泥泞里踩出一个深坑。
雨还在下,不过小了点,变成了那种粘稠的毛毛雨,糊在脸上跟胶水似的。
老黑虽然断了半截尾巴,但那股子机灵劲儿一点没减,它浑身的毛都湿成了绺,紧紧贴在排骨一样的身子上,却依旧呲着牙,死死盯着路边那些黑黢黢的影子。
在这家属院里,耗子都比别处的凶。
“爹,前头左拐,第三间就是。”
陈建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半山腰上一排像是趴在泥地里的癞蛤蟆似的红砖房。
那房子说是苏式建筑,其实就是红砖外面抹了层灰泥,现在那灰泥脱落得跟牛皮癣似的,露出里面被雨水浸得发黑的砖头。
陈大炮抬头扫了一眼。
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疙瘩。
这哪里是给人住的房?
屋顶上的瓦片,被刚才那阵妖风卷飞了不少。
雨水顺着那些缝隙,哗哗地往里灌,都不带打弯的。
“你就让你媳妇住这?”
陈大炮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陈建锋,眼神比这鬼天气还冷。
陈建锋缩了缩脖子,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爹,岛上条件就这样,这已经是连级干部的待遇了……”
“放屁!”
陈大炮啐了一口唾沫,“连级干部就该住水帘洞?你这连长当得,连个瓦匠都不如!”
他没再废话,双臂一叫力。
那个载着几百斤物资、陷在泥里半截的独轮车,硬是被他生生推着“飞”过了门槛。
“哐当!”
车轮落地,震得旁边篱笆墙上的几根烂木头直晃悠。
……
隔壁屋。
一盏昏暗的油灯像鬼火一样跳动。
窗户根底下,一张胖脸正贴在玻璃上,把鼻子都挤变形了。
刘红梅手里攥着把瓜子,一边磕一边往外喷瓜子皮。
“瞧见没,瞧见没!我就说陈连长家那是穷亲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