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时候船停航,岛上断粮,这一坛子咸鱼,就是救命粮。”
“给玉莲熬汤,下奶,补钙。”
封坛。
加水封口。
陈大炮拍了拍坛身,发出沉闷的响声。
这声音,听着踏实。
日头毒辣,海风里夹杂着一股子晒咸鱼的腥味。
午后的家属院,静得能听见苍蝇撞窗户的声音。
林玉莲坐在堂屋的阴影里,面前那张擦得锃亮的八仙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罐头瓶。
瓶子里黑乎乎的粉末,剩的不多了。
那是她从上海带来的“雀巢”速溶咖啡,在这个连茶叶沫子都金贵的年代,这玩意儿比黄金还烫手。
她犹豫了很久。
胃里泛着酸水,嘴巴里全是这几天吃鱼留下的那种去不掉的鲜腥味。
她想那个苦味。
那是她做了二十年姑娘的记忆,是上海弄堂里飘着的梧桐叶子的味道,是她作为一个“人”,而不是一个“孕妇”或“军嫂”最后的倔强。
她像做贼一样,用小勺尖小心翼翼地挑了一点点,放进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搪瓷缸子里。
热水壶提起。
水流冲入。
一股子焦香、醇苦,带着点微酸的奇异香气,瞬间在这个充满了咸鱼味和汗水味的海岛小院里炸开。
对于林玉莲,这是救命的仙气。
但对于有些人,这就是点燃引信的火星子。
“咳咳咳!什么味儿啊这是!”
隔壁院子,刘红梅那破锣嗓子准时响起。
她正拿着苍蝇拍在院子里转悠,闻着这味儿,那肥脸上的肉一颤,鼻子跟狗似的抽了抽。
“好啊!我就说是谁家在烧糊锅底,原来又是隔壁那个娇小姐!”
刘红梅垫着脚,不顾那满墙的刺槐木扎手,硬是透过那点缝隙往陈家院子里瞄。
只见林玉莲正捧着个缸子,一脸陶醉地闻着那股子“糊味儿”。
刘红梅眼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在这个大家都喝白开水、顶多泡点高碎(茶叶末)的年代,林玉莲这种行为,那就是赤裸裸的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