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就两个人办事,慢得要死!”
“轮到我了,没说几句就让我补这个材料那个证明,我问具体要啥,他说墙上贴了自己看!”
“我看了,那上面写的跟以前要的又不一样!来来回回,时间全耽误在路上了,事儿一点没解决!”
“态度还冷冰冰的,好像我们求着他似的!法律援助,助到哪儿去了?”
郑龙快速记录着关键点:等待时间长、窗口开放少、指引不清、态度差、问题未解决。
“谢谢您,大姐。您的意见很重要,我们会反馈的。”郑龙送走这位大姐,又陆续“采访”了三四位刚出来的群众。
有来咨询离婚财产分割的,觉得工作人员敷衍,几句话就打发了。
有老人来问子女赡养纠纷,说等了半天,最后就让回去等通知,流程走到哪了不知道。
还有个年轻人想申请劳动仲裁的法律援助,材料齐全,但被告知“律师排期满了,等电话”。
得到的反馈几乎一边倒,不满意。
等待耗时、效率低下、态度敷衍、流程不透明、实际获得帮助难。
郑龙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吴国栋局长上午汇报时那套“优化服务”、“提升满意度”的说辞,在群众这些具体而微的抱怨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讽刺。
这不仅仅是某个工作人员态度问题,而是整个服务机制、管理作风出现了系统性偏差。
他没有当场亮明身份发作。
一来,打草惊蛇,可能让问题被更快地掩盖。
二来,他想看看这是常态还是偶然。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的问题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接待环节尚且如此,后续真正的法律援助案件指派、律师服务质量、案件跟踪督办,又会是什么光景?
他决定,过几天再来看看。
在中心一直待到接近下班时间,看着工作人员开始收拾东西,等待区最后几个满脸失望的群众蹒跚离开。
郑龙才悄然走出大楼,给小陈打了电话。
回市政府的路上,晚高峰的车流有些拥堵。
郑龙望着窗外闪烁的霓虹,思绪纷杂。
司法领域的问题,看来和公安系统一样,任重道远。
而且,这种“软性”的作风问题、效率问题、服务意识问题,有时候比硬性的腐败更难抓、更难改。
刚回到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就见王斌正有些焦急地等在走廊里,看到郑龙,立刻迎了上来。
“郑市长,您可回来了!正好我有事想向您汇报!”王斌的神色有些复杂,夹杂着尴尬和疑惑。
郑龙看他样子,知道不是小事,便道:“进来说吧,王主任。”
两人进了办公室,郑龙放下手中的东西,问道:“是有谁找我?还是上午那几个部门的事?”
“不是他们。”王斌关好门,走到办公桌前,语气有些迟疑。
“是这样的,郑市长……您昨天让我查找和接触的那个秘书人选,叶秋生同志……好像,出了点问题。”
“问题?”郑龙转过身,目光如炬,看向王斌,“什么问题?说具体点。”
他心中升起一丝不好的预感。
昨天才觉得这是个不错的人选,今天就“出了问题”?
是叶秋生本人有什么问题,还是……触及了什么不该触及的东西?
王斌带来的消息,完全出乎郑龙的意料。
就在他还在为法律援助中心那令人失望的现实而烦闷时。
一个看似简单的秘书人选问题,竟骤然拐进了一条布满迷雾的岔路。
“郑市长,”王斌站在办公桌前,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
“您昨天交代我查找叶秋生同志之后,我立刻联系了市委组织部干部科的于科长,还有市政法委组织处的熟人,请他们帮忙核实。”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他们两边都查了,反馈回来的消息……有点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郑龙放下手中的笔,身体微微前倾。
“市委组织部那边,在全市司法行政系统包括监狱、戒毒等部门的在编及离退休人员中,查到了三个名叫叶秋生的。”
王斌翻开自己的记事本,“第一个,今年五十八岁,因严重心脏病常年卧床,五年前就已经办理病退,基本不出门。”
“第二个,去年刚通过省考进来的大学生,二十四岁,在市司法局办公室做收发文书工作,是个新人。”
“第三个……”王斌抬起头,看了郑龙一眼,“去年四月份,因为涉嫌挪用专项经费,被市纪委双规了,目前案子还没结,人在看守所。”
“三个?没有一个对得上?”郑龙眉头紧锁。
他看中的那个“叶秋生”,文章写得老辣,观点成熟,获奖众多,年龄应该在三十岁上下,正是年富力强、业务精湛的时候。
怎么可能是病退老人、职场新瓜或者阶下囚?
“唯一有可能对得上的那名新人,组织部的也问过他了,他没有参加过什么竞赛,也没有发表过什么文章。”王斌补充道。
“会不会是系统外的?比如事业单位、或者借调在其他单位的?”
郑龙追问,“这人能在省市级竞赛获奖,在内部刊物发文,应该小有名气才对。”
“我开始也这么想。”王斌点头。
“所以特意请于科长扩大了查询范围,不仅查了编制,还查了近五年所有名叫叶秋生的干部的调动记录。”
“甚至……请省里的朋友帮忙,在全省政法系统范围内模糊查询了一下同名同姓且年龄在二十五到四十岁之间的人员。”
“结果呢?”
“结果……”王斌缓缓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