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澜之回朝不过数日。
召见她这个被夫家冷落三年的“瞎子”,意欲何为?
电光石火间,姜绾已想通其中关窍。
她反应极快,扶着桌角,颤巍巍地起身,脚步虚浮,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劳公公走这一趟了。”她的声音凄楚,带着浓浓的病气,“只是臣妇……臣妇眼盲貌丑,近日又不幸染了风寒,实在咳得厉害。怕惊扰了太后与各位贵人的凤驾,若是……若是不慎过了病气,那便是臣妇万死也难辞其咎了。”
“呵。”
谁知,那李公公却发出一声冷笑,不但没有退让,反而上前一步,语带威胁地打断了她的“卖惨”。
“夫人这话说的,太后娘娘懿旨里可都说了,您是首辅大人的心尖宠,金贵着呢。”他皮笑肉不笑。
“娘娘还说了,夫人若是不便,便是用轿子抬,也要抬进宫去!若执意不去,那便是恃宠而骄,藐视皇恩!”
好一顶大帽子!
这一下,不仅堵死了姜绾所有的退路,更是将谢澜之也拖下了水。
姜绾藏在袖中的手,猛地收紧。
李公公见她脸色发白,得意地一甩拂尘,身后的小太监立刻呈上一个朱漆托盘。
“这,是太后娘娘特意赏赐给夫人明日赴宴的礼服。”
翠儿上前接过托盘,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那是一套极其繁复华丽的宫装,石榴红的裙摆上用金线绣着百鸟朝凤,华美异常。
可在那层层叠叠的裙裾之下,却坠满了密密麻麻、比指甲盖还小的小铜铃。
且裙摆极长,拖曳在地,别说是一个盲人,便是眼明之人穿着,都极难行走。
这分明是一件精心设计的“刑具”!
只要姜绾穿上它,在宫宴上走一步便会叮当作响,如同哗众取宠的伶人。
更可怕的是,她看不见,极易踩到过长的裙摆,届时当着满朝权贵的面摔个丑态百出,丢的将是整个首辅府的脸!
姜绾伸出手,指尖在那冰凉的铜铃上轻轻划过,瞬间便洞悉了太后那不加掩饰的险恶用心。
然而,出乎李公公的预料,她脸上没有惊慌,更没有愤怒。
那股子凄楚的病弱之气,竟在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镇定。
“太后赏赐,臣妇感激不尽。”她忽然笑了。
“翠儿,收下吧。”
姜绾示意翠儿接过衣服,同时从袖中摸出一个沉甸甸的荷包,递了过去。
李公公以为她是要贿赂求情,脸上露出一抹轻蔑的笑意,伸手便要去接。
谁知姜绾却轻声道:“公公一路辛苦,这点茶钱,是孝敬您买副好嗓子的。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