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是他们家一年多来吃过的最好的一顿。
比过年都好。
江奶奶难得吃了大半个包子,喝了小半碗菜汤,花白的头发在油灯下都像添了几分光泽。
吃完饭她困意上来,扶着炕沿躺下时,嘴角甚至带着一点江野许多年没见过的、浅浅的弧度。
江温温吃完后,那两团淡红一直没褪。
江忻书也不复往日那副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蔫样,蹲在水盆边洗碗,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江野蹲在檐下,背靠着那根被风雨剥蚀了几十年的木柱。
他没哼曲。
他只是沉默地、一遍一遍地,用拇指搓着手里那块豁了口的碗沿。
那只豁口是前年冬天温温病得最重那次,他去借粮,被人家赶出来,回家时手里只剩这只摔裂了又被奶奶用细麻绳箍起来的碗。
他没哭。
奶奶没哭。
温温烧得迷迷糊糊,也没哭。
他把那只碗轻轻放回灶台。
木门就在这时被敲响了。
不是那种客气的、试探的叩门声。
是手掌直接拍在门板上,带着几分刻意热络又藏不住主人派头的力道。
“江野在家吗?大侄子快开门,是叔啊!”
江野没动。他蹲在原地,抬起眼皮,越过那道不够高的石砖墙。
墙外那棵歪脖子枣树下,站着一个矮胖的中年男人。
王贵。
景枝意也没想到,自己头一回登门道谢,就赶上了一场好戏。
她本来想着吃完晚饭后拎着那些东西去找大队长,结果扑了个空。
听说那黑脸把媳妇儿气得回娘家了,现在屁颠屁颠带着几个娃去岳母家哄媳妇儿了,啥时候回来还不好说。
得,白跑。
左右晚上也没啥事,正好江家和谢家在一个方向,来都来了,不如把救命的恩情也了结了。
景枝意这人最怕欠人情,欠着欠着,反倒成了债。
不如当面把话说开,该谢谢该还还,从此桥归桥路归路,谁也不欠谁。
这般想着,她便提着那几样原本给大队长准备的礼,拐进了江家那条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