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忻书和江温温对视一眼,江忻书挠了挠后脑勺,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是、是我们今天帮人干活换的,那个姐姐人可好了,给了我们包子,还给了糖…”
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还有这个饭盒里的菜,是不小心…”
他说到一半,江温温便把饭盒抱得更紧了些,小声说:“是我不小心,回来的路上,踢到了姐姐放在田埂边的饭盒,盖子开了,洒了一点点汤…”
她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但是姐姐没生气,还问我有没烫到,然后就把饭盒给我了,说带回家热热还能吃…”
江野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慢慢攥紧。
“什么姐姐?”他问,声音压得很低。
江忻书抢着回答:“是知青点的姐姐,长得特别特别好看,像画报上的人一样,就是…”
他挠挠头,努力回忆,“就是村里婶子们说,那个割麦子像在给麦子梳头的姐姐…”
江野的手指微微蜷缩,没有再问。
他知道是谁了。
景枝意。
那个他从河里捞起来的、浑身湿透却依旧像一朵不该落入泥淖的花的女人。
那个在国营饭店窗边,漫不经心点四个大菜、一顿饭吃掉他几天辛苦钱的女人。
那个他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有任何交集的女人。
江野沉默地站在那里,灶膛的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明暗交错,看不清表情。
江忻书有些不安地揪着衣角,声音低下去:“大哥,我们是不是不该要人家的东西?要不,要不我现在拿去还给她?”
“是我不该踢翻饭盒,”江温温的眼眶已经红了,小手紧紧攥着饭盒边沿。
“大哥哥别生气,我、我以后再也不去给别人添麻烦了。”
江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想说,这东西不能要。
江家的人,再穷,也不能靠施舍过活。
爷爷在世时开仓济贫,十里八乡谁没受过江家的恩?
可是如今呢?
成分不好,连活着都是错的。
江野张了张嘴。
可他看见江忻书那双充满渴望与不安的眼睛,看见江温温快要掉下来的眼泪,看见她怀里那个边角磕瘪的旧饭盒,看见灶台上那两个白胖的、热腾腾的包子……
忽然,从里屋传来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是奶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