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以贞没有回头看她。
她终于明白,堕入深渊,不是从抵达地狱的那一刻开始。
而是从你的身体,先于你的意志,学会渴望开始。
下一刻,她在花妈妈玩味的目光中,缓缓从水中站起身。
“哗啦——”
水声轻响。
晶莹的水珠,如同无数碎钻,顺着羊脂白玉般的肌肤滚落。划过纤巧的锁骨,没入那已渐丰盈的沟壑,再沿着平坦紧实的小腹、笔直修长的双腿……一路蜿蜒而下,在足尖凝聚,滴落。
烛火为她镀上一层柔光,这具被催熟的身躯,每一处曲线都散发着介于青涩与熟媚之间的诱惑。
“妈妈的好意,南枝心领了。”她早已学会了说什么话都自带三分笑意。
候在一旁的侍女立即用软巾为她拭去水痕,动作轻柔。
另一名侍女则趁着她肌肤仍带着温润湿气,取来特制的香膏,细细涂抹在臂弯、颈侧与腰肢。
这香膏据传不仅能润泽肌理,更能让香气久久萦绕,日复一日,渗入肌骨,成就所谓的“天香”。
但温以贞并不喜欢这浓香。
这香气太刻意,太具侵略性。
她怀念自己身上那缕混合着茶香与草木的气息。
她径自取过搭在屏风上的鲛绡纱衣,随意披在肩头,掩住满室春色。
侍女无措地停下动作,望向花妈妈。
花妈妈使了个眼色让她们退下,自己则凑近几步,压低嗓音,那语调里带着几分隐秘的得意:“南枝啊,这身子养得差不多了。从明儿个起,妈妈教你些真本事。”
所谓“真本事”,非琴棋书画,亦非吹拉弹唱——那些不过是妆点。
真正的本事,是“驭男术”。是如何看透男人皮囊下的欲望与弱点,如何用最小的代价,攫取最大的利益,如何在欢场修罗中,保住自己最后一点真心——或是假装自己还有真心。
温以贞抬起眼,看向铜镜中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镜中人眼波流转间已自然带媚,身姿袅娜处尽是风流。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极轻地勾了勾唇角。
学吧。
把这些算计、这些手段、这些撩拨与掌控,都学过来。
然后,用他们教她的东西,在这吃人的世道里,凿出一条生路。
花妈妈对她这个最晚成、却最有潜力的作品,果然“慷慨”。
那所谓的“驭男术”,细究起来,无非是察言观色、进退得宜,是何时该示弱如菟丝,何时该矜贵如寒梅,何时眼波流转胜过千言万语,何时欲拒还迎能勾魂摄魄。
是了解男人的自负与虚荣,懂得如何用仰望的姿态满足他们,又如何用不经意的疏离激发他们的征服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