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蘅清亮的杏眼里泛起水光,望着沈屹舟的表情,带着一抹委屈,“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把大宝扔到凉州,跟着他爸一起下放吧?!”
沈屹舟浓眉紧锁,他实在没料到,这个看上去机灵通透的姑娘,做事竟如此疏忽大意。一个年轻女人,带着尚在襁褓的婴儿,就敢孤身闯北大荒,简直是拿自己和孩子的性命开玩笑。
“我本来买了去密山的票,还带了全部家当,打算到了地方再做打算。可这次被人贩子掳走,行李早就不见了,现在一无所有,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带大宝去北大荒了……”
看着岳蘅委屈 又倔强的模样,再看看她怀里已然睡熟的大宝,沈屹舟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你先别慌。当务之急,是把这些孩子和人贩子送到公安局。至于你的事……”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我就在建三江附近的部队。等处理完这里的事,你可以先跟着我走,到了那边再慢慢打听夏司令的下落,做长远打算。”
岳蘅闻言,眼中瞬间燃起希望,连连点头,语气里满是感激:“好!好!都听你的,沈同志,真是太谢谢你了!”
一行人不再耽搁,沈屹舟带着岳蘅、石头和其他孩子,快步赶往最近的公安局。
局里的同志看到沈屹舟出示的军官证后,立刻高度重视,值班领导亲自出面,一边安排人手审讯人贩子,一边紧急联络当地妇联,着手安置孩子们。
等岳蘅和沈屹舟处理完所有手续,从公安局出来时,太阳早已落山。
二人正商量着找地方落脚,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略显沙哑的童声:“姐姐!姐姐,等等我!”
岳蘅回头一看,竟是石头。他正赤着脚,踩着粗糙的路面快步跑过来,小脚被磨得通红,却丝毫不在意,几步冲到岳蘅面前,小手死死抓住她的衣袖,生怕她跑掉。
他刚才在里面,听到了岳蘅和沈屹舟的谈话,知道他们要去北大荒。
石头扬起头,拉着岳蘅的袖子,满眼哀求。
“姐姐,我不想去福利院。我能跟着你们去北大荒吗?”
岳蘅心头一震,低头看着紧紧抓住自己袖口的那只瘦骨嶙峋的小手。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询问,一个更小的脑袋,从男孩身后怯生生地钻了出来。
那孩子大约五六岁的光景,头发枯黄稀疏,一双大眼睛里满是不安地挨着前面的男孩。
“姐姐,还有我!”
那孩子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努力想让自己显得勇敢些,“我叫小环,他是我哥,石头。”
听到弟弟的声音,石头挺了挺本就单薄的小胸脯,将小环牢牢地护在身后。
“小环他爹死了,他妈带着他改嫁了,”石头的声音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重,“后爹天天打他,小环实在受不了就逃了出来。我们俩兄弟在一起流浪,一起被拍花子的关起来。”
他仰起头,望着岳蘅,眼睛里一种超乎年龄的认真。
“我听说北大荒那边土地肥得流油,插根树枝都能长成大树,到了北大荒,我们再也不会饿肚子。姐姐,叔叔,求求你们带上我们吧!我们什么苦都能吃!”
“无稽之谈。”
一旁的沈屹舟眉头微蹙,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北大荒是什么地方?
那是一片需要靠无数转业官兵、知识青年拿血汗甚至生命去开垦的蛮荒之地。
严寒、酷暑、蚊虫、野兽,危险无处不在。哪是这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半大孩子想的那么简单,以为去了就能衣食无忧?
眼看沈屹舟这边说不通,两个孩子对视一眼,默契地一左一右围住了岳蘅,小小的脸上写满了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