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玦处理完公务,揉了揉眉心。窗外风雪呼啸,他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侍立的小厮:“沈芜今日可安分?”
“回世子,阿芜姐姐从正堂回来后,便一直闭门不出。”
谢玦唇角微勾,露出一丝了然的笑意。
又闹脾气了。
他想起她今日在前厅那副倔强模样,竟觉得有几分……新鲜。十年了,她总是温顺得像一潭死水,今日竟敢当众辩驳,还敢拿出那盒“灰”来献礼。
“小孩子心性。”他轻笑着摇头,端起茶盏。
入口的茶味让他皱了皱眉——似乎不如往日清润。但他并未深想,只当是自己心绪不宁。
放下茶盏,他走到窗边,看着漫天大雪。这样冷的夜,她那间偏院的厢房,地龙怕是烧不暖的。
他几乎可以想象:她此刻正缩在冷榻上,抱着那只干瘪的草蚂蚱偷偷掉眼泪。等到明日,或许后日,她就会红着眼睛来找他认错,低声下气地说“奴婢知错了”,然后继续做他身边那个最顺从的影子。
十年了,一贯如此。
谢玦甚至心情不错地想:让她冻一夜也好,长长记性。知道离了侯府的庇护,她什么都不是。
他转身回到案前,拿起一份公文,忽然瞥见砚台旁那方小小的私印——昨夜他写下“放妻书”时用过,后来随手丢在书房,忘了收回。
一张不合礼数的废纸罢了,她若识相,早该烧了。
谢玦摇摇头,不再去想。窗外风雪更狂,他却觉得心中笃定:那个依附他十年、离了他活不下去的影子,迟早会回来,敲响这扇门。
次日清晨。
谢玦在满室甜腻的混合香气中醒来,头痛欲裂。林婉清还在熟睡,枕边鎏金香炉中燃着她最爱的暖甜香,味道浓郁得让人窒息。
他烦躁起身,赤足走到外间:“茶!”
值夜的小丫鬟战战兢兢奉上。谢玦入口即皱眉——不是往日清冽沁心的梅雪茶,而是一股浑浊的土腥味。
“这沏的什么?”他压着怒气。
“世子爷恕罪!奴婢、奴婢不知……”小丫鬟吓得跪下,“往日都是阿芜姐姐天不亮就去梅林收雪,用红泥小炉细细煨着,在这个时辰呈上的。昨夜风雪大,奴婢们找不到雪水,只、只得用了井水……”
谢玦捏着茶杯的手一僵。
他忽然想起昨日那杯茶的不对劲,想起今晨醒来时没有在枕边闻到那缕熟悉的、能让他一夜安眠的冷香——那是沈芜每月初一悄悄放在他枕下的,他从未问过,她也从未说过。
十年了,他已习惯到浑然不觉。
“叫她滚过来。”他声音发紧,“重沏。”谢玦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告诉她,若是一炷香内不重新沏好茶端上来,以后这双腿也不必留着了。”
“世子爷!”周嬷嬷气喘吁吁跑来,手里捧着一个东西,“在老奴房里发现的!压在针线筐底下,定是那死丫头偷偷放的!”
那是一张折叠的纸,边缘有些焦黑。
谢玦接过,展开。
纸上没有称呼,没有落款,只有寥寥几行字,是阿芜的笔迹:
“世子爷敬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