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把被子叠好。
弯腰的时候余光扫到枕头歪了,底下露出一角皱巴巴的纸。
他认出那张纸条。自己的字。
手停在半空中。
水房的水声还在响。
他把枕头摆正,盖住了那个角,直起腰来去柜子里拿干净的军装。
嘴角那道弧度这回没能压下去。
沈岳果然七点半准时来敲门。
黎姝已经洗了脸梳了头换了衣裳,坐在床沿上一本正经地翻阿加莎。
顾沉舟在窗边站着,军装扣得严严实实,两个人之间隔了整个屋子的距离,各干各的,默契得可疑。
沈岳端着搪瓷托盘进来,扫了一眼地上叠得方方正正没动过的地铺,嘴角抽了一下,什么也没敢说。馒头、咸菜、小米粥,多了两个白煮蛋——比前两天多一个。
“嫂子您趁热吃。”
黎姝搁下书走过来,沈岳已经利索地退了出去,门带上的那一瞬她听见走廊里传来一声压低了的口哨,被楼梯间吞了。
吃饭的时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桌子小,搪瓷碗碰搪瓷碗,筷子打架。黎姝埋头喝粥,耳朵尖还是粉的——早上那档子事她决定当它没发生过,但身体的记忆比脑子诚实,他的手一伸过来夹咸菜,她肩膀就往旁边缩了一下。
顾沉舟看见了。
他夹了半块咸菜搁在她碗边,没说话。
黎姝盯着那半块咸菜,半天夹起来吃了。
粥喝到见底的时候他开了口。
“今天休整,不用去指挥楼。”
她“嗯”了一声,没抬头。
“陪我出去一趟。”
这回她抬头了。
顾沉舟端着碗,目光平平地落在她身上,语气和说“今天开会”没什么区别。
“去哪儿?”
“镇上,你带的衣裳不够穿,下个礼拜要降温。”
黎姝想说我的衣裳够不够穿关你什么事。
但她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从京海带来的薄外套,又看了看窗外灰白的天——昨天去集市那趟冻得她鼻头发红,手塞在兜里都暖不过来。
“……供销社能有什么好东西。”她用筷子戳碗底的粥粒,嘟囔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