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早餐桌上，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陆老太太黑着一张脸，手里的佛珠捻得飞快，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咒骂着什么。大哥陆铮坐在主位上，面无表情地喝着粥，那周身散发的低气压让勤务兵连大气都不敢喘。老五陆安低着头，不知道在纸上写写画画些什么，但那紧紧抿着的嘴角泄露了他不爽的心情。只有老二陆辞，依旧是那副斯文败类的模样，慢条斯理地用丝帕擦拭着自己的金丝眼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而餐桌上，最嚣张的莫过于刚从部队赶回来的老四陆萧。
“呵，我说什么来着？”
陆萧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一声刺耳的声响。他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浮着的茶叶，语气里满是轻蔑和嘲讽。
“某些人啊，就是玻璃心。不就是被医生判了个死刑吗？至于吗？躲在房间里一晚上不敢出来见人，真给我们陆家的男人丢脸！”
他这话指桑骂槐，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来是在说谁。
陆铮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陆萧，闭嘴。”
“大哥，我哪儿说错了？”陆萧一脸不服气，“当年在战场上，断手断脚的兄弟多了去了！哪个像他这么窝囊？我看啊，他这辈子也就这样了，烂泥扶不上墙！”
“你！”陆铮正要发作。
“老四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陆老太太忽然开了口，她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对陆野的失望和怨怼。
“他要是还有一点陆家人的骨气，就该听王主任的，把那条废腿截了！省得天天在家里半死不活地碍眼！现在倒好，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狐狸精，连我们的话都不听了！”
老太太越说越气，拐杖重重地在地上顿了一下。
“我看他就是被那个姓林的灌了迷魂汤！迟早有一天，我们陆家要毁在这两个人手里！”
就在餐厅里所有人都对着陆野口诛笔伐，将他贬低到尘埃里的时候，餐厅那扇厚重的红木门忽然被人从外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所有人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了门口。
然后，在下一秒，所有人的动作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陆萧脸上的嘲讽凝固了，陆老太太嘴边的咒骂卡住了，陆辞擦拭眼镜的动作停顿了，就连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陆铮，那握着汤勺的手也猛地一紧！
只见门口，陆野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常服，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没有坐轮椅，他就那么站着。左手拄着那根黑色的金属拐杖，身体的重心大部分都压在上面。右腿——那条被京城最权威的专家宣判了“彻底坏死”的腿，此刻却笔直地、坚定地，踩在地上！
虽然他的脸色依旧苍白，额角还渗着细密的冷汗，显然站立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他来说依旧是一种巨大的负荷。但他站着，像一棵被雷劈过却依旧不肯倒下的青松！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带出来的、沉寂了两年之久的滔天煞气，在这一刻，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
整个餐厅死一般的寂静，空气凝固得像是水泥。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那声音大得吓人。
陆野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军刀，缓缓地在餐厅里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那目光里没有了昨日的绝望和疯狂，只有一片冰冷的、带着血腥气的、野兽般的漠然。
最后，他的视线精准地落在了那个刚才还叫嚣得最厉害的陆萧身上。他的嘴角缓缓地向上勾起，勾出一个充满了野性、挑衅和无尽嘲弄的胜利者的笑容。
他拄着拐杖，一步、一步，缓慢而又坚定地走了进来。金属拐杖敲击在地板上的声音，“嗒，嗒，嗒”，每一下都像是重锤，狠狠地砸在陆家众人的心脏上。
他走到餐桌前，停下。那双黑沉沉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早已面无人色的陆萧。他笑了，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把砂纸，磨过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四弟。”
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狂。
“你刚才说谁……是窝囊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