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见她不语,抬眸望来,目光落在她身上——一身浅色旗装,发髻梳得端端正正,虽无金钗宝冠,却处处透着庄重。他不由得皱了眉:“不必这般拘谨,寻常打扮就好。”
这一身虽端庄好看,却远不及家常打扮。第一次来小院时,她着浅素小袖长裙,衣料无繁复刺绣,只袖口绕了一圈金丝线,乌黑长发用三支玉簪松松挽起,鬓边簪着一枚白绒花,清雅出尘,竟让他恍惚觉得,是林间月下的仙子落了凡尘。可自那之后,她再不曾那般打扮,次次皆是这身挑不出错、就算即刻进宫也合规矩的旗装。
月章屈膝半蹲行礼:“面见贵客,自当庄重。”说罢便走到一旁的矮凳上坐定,抬手去抱案上的琵琶,想像往常那般弹曲解闷。
康熙却看着她:“今日不必弹。这些日子,夫人为朕解乏,辛苦了。”
这话听得有些引人遐思,月章却浑不在意,顺势放下琵琶,侧身从风荷手中取过曲谱,轻声道:“为圣上分忧,臣妇不敢言苦。只是过几日,臣妇便要离京了。这是这几日琵琶曲的曲谱,明日便送进宫,呈给贵妃娘娘。”
康熙倏然抬眼,似是没听清:“你要去哪?”
“先夫曾在江南置了些铺子,前几日掌柜递了信来,催臣妇早些回去打理。”
“不行!”
康熙断然打断,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他拒了佟府再送女子入宫的请求,屡屡踏足这小院,原以为她该懂他的心意,哪知她竟想着离京。不管她是真不解,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也罢,他索性挑明。
“朕本想让你晚些入宫。后宫规矩,同姓嫔妃一人居高位,另一人便只能居低位。如今这些都不计较,过几日你便进宫,先封贵人。”
他直直望着她,故意顿住话头,等着看她眼中漾开惊喜与欢喜。
可入目只有满目的震惊与疑惑,半点期待也无。
康熙又补了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破例的纵容:“便是佟家其他小姐进宫,不经大选,初入宫也只能是庶妃。庶妃的日子不好过,朕不欲你受那份苦。”
这话像惊雷炸在月章耳边,她怔怔的,只觉难以置信——进宫?是让她吗?
她忙从矮凳上起身,恭恭敬敬拜伏在地:“臣妇新寡,断无进宫侍奉圣上的道理,求圣上收回成命。”
康熙伸手扶她,力道不容她推辞:“这有何难,宫中本有先例。”
月章暗自思忖,却没转过弯来。
康熙见她茫然,索性点破:“郭络罗贵人,也曾是新寡入宫。”
月章恍然,后宫里原是有姐妹同侍帝王的,宜妃与郭络罗贵人便是如此。可这与她何干?她本就无心宫中的泼天富贵。
她挣开康熙的手,不顾他的阻拦,执意再次下拜,声音清冽而坚定:“臣妇不愿。”
康熙看着跪伏在地的身影,沉默了片刻,沉声道:“位分不能再高,但朕赐你永寿宫正殿,享嫔位待遇。”
“臣妇不愿。”月章将“臣妇”二字咬得极重,字字清晰。
康熙心头愠怒,竟猜不透她的心思——莫非是嫌位分仍不够?可封贵人,已是破例至极。
月章伏在地上,只觉一股腥涩直冲喉头,胃里翻江倒海,几欲作呕。她忍了又忍,大着胆子直起身,再道:“臣妇不愿。”
“你!”
康熙怒极,猛地伸手揽过她,强将她按坐在自己腿上,正要呵斥,却见她面色骤然惨白,头一歪,右手死死推着他,声音微弱却急切。
“离我远些……”她捂着嘴,终究忍不住,偏头吐了一地。
“夫人!”风荷惊得快步上前,想扶过自家主子,却被康熙沉着脸拦下。
脚边便是污秽,康熙心中虽有不耐,指尖触到她腰肢时,却觉那盈盈一握的细软,竟让他忽然懂了楚王好细腰的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