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的一切,都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晃。
你一直觉得只可远观、不可亵玩,高高悬在天边照亮你荒芜世界的月亮。
突然之间,你发现她其实有温度,有香气。
她的光芒原来可以如此近距离地灼烧你的皮肤,她的气息可以如此真实地侵入你的肺腑。
慌乱是必然的。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滚烫的茶水流过喉咙,带来一丝刺痛,才勉强压下了些心头的燥热。
他瞥了一眼对面低着头的姜沅兮,她鸦羽般的长睫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脸颊上还残留着未褪尽的淡淡红晕,握着茶杯的手指纤细白皙,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似乎比他更紧张,更无措。
是他刚才太唐突了?吓到她了?
他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可张了张嘴,却发现平日里在朝堂上、在军营中发号施令、言辞犀利的自己,此刻竟也词穷了。
问她还噎不噎?
显然蠢。
说夜色已晚?
意图太明显。
评论今晚的饭菜?
气氛不对。
最终,他也只是又喝了一口茶,然后将目光投向窗外浓重的夜色,仿佛那里有什么极其吸引人的东西。
于是,长乐宫的正殿内,便出现了这样一幕诡异的景象:
当朝天子与新晋贵妃,对坐无言,各自捧着一杯渐凉的茶。
一个看地砖,一个看窗外。
谁也没有先起身,谁也没有先开口说。
像两军对垒,却都按兵不动。
又像两个不小心闯入陌生领域的孩子,不知所措,却又隐隐觉得,离开或许比留下更让人不舍。
烛火噼啪,更漏声声。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流淌,每一息都显得格外漫长。
是进是退?是攻是守?
理论上的军师遇到了实战的难题,而习惯了冲锋陷阵的将军,也在从未涉足的情愫战场前,罕见地迟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