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薇脸色微微一僵。
刘巧珍急得脸都红了,赶紧拉住婆婆:“娘!念薇妹子救了娃,你咋能跟人要东西呢!”
“要块饼干咋了?”女人一把甩开她的手,又盯上了苏念薇旁边的自行车,“你是城里来的吧?还能骑上车,家里肯定不差钱,还在乎一块饼干?”
苏念薇淡淡敷衍了一句:“车是借的,家里条件一般。”
话音刚落,院里又晃进来三个年轻后生,年纪十七八到二十出头,个个壮得跟牛犊子似的,却歪歪扭扭靠在墙根,懒懒散散的,跟没长骨头一样。
苏念薇看向郑家公婆,语气平平地问:“这几个弟弟都成年了吧?该是家里的壮劳力了。”
中年妇人脸色一僵,讪讪地摆着手:“哎呀,他们还小呢,没干过农活,啥也不会……”
“咱们农村人,哪有不会干活的道理?”苏念薇一句话,直接把她堵得说不出话。
其中一个小叔子翻着白眼,吊儿郎当地怼:“你管得也太宽了!俺们家的事,用不着你瞎操心!”
刘巧珍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死死拽着苏念薇,一个劲地求她别再争了。
苏念薇的目光扫过郑家一众人,公婆装病躺平,姑子刁钻刻薄,小叔子游手好闲,一个个吃得面色红润,精神头足得很。
唯独刘巧珍和怀里的孩子,面黄肌瘦,衣服打满了补丁,瘦得都脱了相。
这哪是一家人,分明是一群趴在刘巧珍身上吸血的虫子!
“嫂子,我先回去了。”苏念薇轻轻拍了拍刘巧珍的手。
“俺送送你!”刘巧珍攥着她的手不肯放,满是感激,“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念薇妹子。”
“不用送。”苏念薇压低声音,“往后要是有事,就去东风大队找顾营长家,一打听就知道,我帮你。”
刘巧珍使劲点着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苏念薇刚蹬上自行车,身后就传来翠儿尖利的嚷嚷声:“大嫂!还愣着干啥?赶紧去地里挖野菜!想饿死俺们啊!”
“就是!俺哥寄的钱全在你手里,连口热乎饭都做不出来,你还有啥用!”
苏念薇猛地停下车,回头望去。
刘巧珍低着头,抱着孩子,默默往灶房走。
两个姑子依旧靠在门口嗑瓜子说笑,公婆和三个小叔子早早就回屋躺着享清闲,门帘一拉,对外头的事不管不顾。
她心里堵得慌,蹬着车往前走了一段,看见个老汉蹲在巷口晒太阳,便停下车,笑着递过去一颗糖:“大爷,跟您打听个事,刚才那户郑家,是啥情况啊?”
老汉接过糖,塞进嘴里咂巴了两下,压低声音跟她说:“闺女,你说的是郑家老大的媳妇吧?那丫头,命太苦了!”
“一家子全是懒货!老两口才四十出头,正是能干活的年纪,可一下地就装病喊疼,半点儿活都不肯干;三个小子壮得跟牛似的,生产队让薅草,一天就挣三分工分,还敢说自己是细薅,全村人都笑掉大牙!”
“两个姑娘更过分,整天就知道嗑瓜子、串门子、嚼舌根,地里的活,半根手指头都不沾!”
老汉叹了口气,唏嘘道:“他们家全靠老大在部队当兵,一个月寄三十块钱回来,再加上老大媳妇里里外外操持,才能勉强过活。三十块钱,要养七口闲人啊!”
苏念薇心口一下子沉了下去。
三十块钱,在1976年不算少,可养着七个好吃懒做的人,刘巧珍娘俩能吃饱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