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着碗靠窗台喝粥,日光落在脚面上。白天的二零三比夜里大了一圈。
暖气管双路并行贴着墙根走,热力足得她光脚踩在水泥地上都不觉冷。
友谊雪花膏搁在窗台,白瓷瓶身迎着光,和整间屋子一道被照得通通透透。
旧宿舍朝北,清早灰蒙蒙一片分不清几时几刻,这儿不一样。
粥喝完碗洗了,进浴室刷牙,小方镜蒙了一层雾气,她抬袖擦开。
然后看见了脖子。
发际线底下,颈侧到耳根那一片,泛着浅淡的粉,头发拢到一边看了一眼,镜子小,只够照半截,但够了。
每一处都是昨晚他蹭出来的。
脸腾地就烧了,头发甩下来遮住,又拨开瞄了一眼,又放下。
叼着牙刷对镜子瞪了自己半天。耳根红得发烫。
换衣服。
拉开衣柜右半扇取毛衣,余光扫到左边,昨晚挂进去的军装安静占着位子,三枚勋章在晨光里亮了一亮。
军装旁边多了件东西。
藏蓝色大衣,昨晚这儿只有那套军装。
她伸手拎了拎衣架,沉甸甸的,料子经了年头,领口有粒翘起的线头,穿了好几年的旧大衣。
天没亮他就把它挂进来了,挂在军装隔壁,占掉左半扇最后一格空位。
关上柜门。
套毛衣,围巾绕两圈,马甲扣子扣到第二颗。弯腰穿棉鞋的时候——
脚底板震了一下。
声音从窗外涌进来,不是一辆车,是好几辆柴油引擎碾在一处的轰鸣,她直起身撩开窗帘。
营区中央的土路上扬着黄尘。
三辆军用卡车一字排开正从车库方向驶出去,帆布篷扎得严严实实,看不见装了什么,车队后头跟着两辆吉普,有人站在车斗上打旗语。
士兵三三两两小跑着朝大门方向集结,军靴踢着冻硬的土路,碎响连成一片。
有人在喊口令,听不真切,只有尾音被风卷过来,碎成几个含混的音节。
整个营区的温度变了。
跟前几天她见到的那个懒洋洋的冬日驻地全然两样,连远处操场上的旗都绷紧了,被风扯得哗哗响。
司令部那栋灰楼的二层亮着灯,好几扇窗户全亮着。
他在那里面。
黎姝攥着窗帘布站了一会儿,卡车引擎声往营区大门方向远去了,黄尘慢悠悠飘过家属楼这头,细细一层糊在窗玻璃外面,把刚才还通透的日光蒙上了一道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