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难听得刺耳。
陆青峰垂在身侧的手瞬间攥紧了。
前世,他虽然混账,但也有一股子浑劲儿,谁敢这么跟他说话,早就要么掀摊子要么动手了。
但现在,他不能。
他想起家里缩在炕角的沈清秋,想起她那双冻烂的手。
陆青峰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往脑门上冲的火气硬生生压回肚子里。他微微弯了弯腰,声音低沉沙哑:
“大娘,家里……断顿了。”
“清秋怀着身子,两天没吃东西了。我想跟您借点粮。不用多,一碗高粱面就行。哪怕是陈底子、长虫的都行。等开了春,我上山打猎,加倍还您。”
这大概是陆青峰两辈子加起来,说过最卑微的话。
他是低着头的,没看王氏的脸。但他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像刀子一样在他身上刮来刮去。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
只听见猪圈里的两头大肥猪“哼哧哼哧”拱食槽的声音。
“借粮?”
王氏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突然拔高了嗓门,尖锐的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陆二,你出门是不是忘带脸了?还好意思张这个嘴?”
王氏几步走到栅栏边,隔着一道木栏杆,手指头几乎戳到陆青峰的鼻尖上: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德行!烂泥扶不上墙的东西!前些日子你把你爹那点棺材本都偷去输了,现在想起借粮了?还加倍还?我呸!”
一口唾沫星子喷在陆青峰面前的雪地上。
“我那粮食是风刮来的?那是我们家大强、二强起早贪黑从地里刨出来的!借给你?借给你那就是肉包子打狗!”
陆青峰低着头,任由那些恶毒的字眼砸在身上。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反驳。原身做的那些孽,现在都得他来还。
“大娘,以前是我混蛋。”陆青峰抬起头,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看着王氏,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寂,“但我现在改了。我不求别的,哪怕借两个冻土豆也行。只要能让人活命。”
或许是他眼里的那股子死气太重,王氏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
但随即,那种常年欺压穷亲戚的优越感又占了上风。她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回了那缸热气腾腾的猪食上。
“活命?”
王氏冷笑一声,重新拿起木瓢,舀起满满一瓢猪食。
那猪食里混着玉米面和烂菜叶,在寒风中冒着诱人的热气。
“陆二啊,不是大娘心狠。你看,我也难啊。这两头猪可是我们家过年的指望,要是饿瘦了,那损失可大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故意当着陆青峰的面,把那瓢猪食高高举起,然后缓缓倾倒进猪槽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