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她工作忙，下次一定来。”
奶奶点点头，眼神里有点失落，但没说什么，只是握紧他的手：“你们好好的……好好的就行……”
好好的。
沈执拉上行李箱拉链，站在房间中央，忽然觉得胸口闷得喘不过气。
奶奶这辈子，苦了一辈子。年轻丧夫，中年丧子，一个人把他拉扯大。好不容易等他成家立业，能享几年福，却又得了癌。医生说晚期，最多半年。这半年里，奶奶从能自己走路，到需要人搀扶，到卧床不起，到如今……
可能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了。
沈执抓起手机和车钥匙，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走。
电梯下降时，他看着镜面墙壁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想起一件事。
奶奶昏迷前还在念叨他和挽意。
她想见孙媳妇最后一面。
沈执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手指悬在江挽意的名字上，停顿了几秒。他们这几天没联系——从那天晚上他说出“离婚”之后，她就再没回过家，他也没找过她。
但现在，他必须打这个电话。
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奶奶。
电话拨出去，响了很久。
久到沈执以为不会有人接了，那边才终于接起来。
背景音很吵。音乐声，交谈声，隐约还有碰杯的声音。像在某个热闹的场合。江挽意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明显的兴奋和一丝被打扰的不耐：
“老公？怎么这时候打电话？”
沈执握紧手机，指甲陷进掌心。他顾不得去问她在哪、在干什么，也顾不得去计较她那语气里的不耐烦。他只是开口，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微微发抖：
“挽意，奶奶不行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什么？”江挽意的声音变了调。
“医院下了病危通知。”沈执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艰难，“奶奶想见你最后一面。你在哪儿？能马上回来吗？最近的航班，我帮你订票，求你了……”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但很重。
是哀求。
是走投无路时，放下所有尊严和骄傲的哀求。
他知道江挽意可能不在乎他，可能恨他，可能早就想离开这个婚姻。但奶奶对她很好，是真的把她当亲孙女疼。小时候父母忙，江挽意寒暑假常被送到奶奶家，奶奶给她做好吃的，给她缝衣服，听她说少女心事。江挽意说过，奶奶是她除了父母以外，最亲的长辈。
所以哪怕只是为了奶奶，她也应该回来。
应该让奶奶走得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