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有人懂。
至少有人珍惜。
“好了,不说这些了。”她笑着转移话题,“双年展的方案还要再打磨,昨天陈老师提的几个点我觉得很有道理,我们再来讨论一下。”
“好。”纪明川立刻翻开方案书,进入工作状态。
两人开始讨论,从主题定位到展陈设计,从作品选择到宣传策略。纪明川思路很活,总能提出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想法。江挽意听着,记着,偶尔补充几句,气氛融洽而高效。
窗外的阳光慢慢亮起来,透过百叶窗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桌上的郁金香静静开着,散发出淡淡的香气。便当盒里的食物还摆在那里,等着主人什么时候想起来吃。
江挽意沉浸在讨论中,暂时把早上那通不愉快的对话抛在了脑后。
沈执不回就不回吧。
她有她的工作,有她的追求,有懂她的人。
不需要他。
真的。
酒店房间的窗帘拉得很严,只有床头一盏阅读灯亮着昏黄的光。
沈执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落在虚空处。已经过去三天了,烧退了,喉咙不疼了,身体上的不适在药物的作用下逐渐消退。可心里那块地方,还是沉甸甸的,像压着一块浸了水的棉絮。
他从医院回来后,就没再回“临江府”。
第一天是因为身体确实虚弱,不想折腾。第二天、第三天……就成了一种惯性。酒店房间虽然冷清,但至少安静,至少不会在某个角落突然看见江挽意的什么东西,然后被那些猝不及防的回忆刺痛。
手机就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这几天江挽意没有再发消息,他也没有。那条「今天回来吗?你好点没?」之后,聊天框就彻底沉寂了。
也好。
沈执想。也许这样最好。两个人都冷静一下,都想想清楚。
可是有些事,不是冷静就能想清楚的。
他放下文件,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相框。木质的相框已经有些年头了,边缘的漆微微剥落。照片里是一对中年夫妇,男人穿着白衬衫,女人穿着碎花连衣裙,两人并肩站着,笑容朴实而温暖。
那是他的父母。
车祸去世那年,他刚上大一。葬礼上亲戚们哭成一团,只有他愣愣地站在灵堂前,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后来江挽意知道了,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陪着他。那段日子他常常失眠,她就整夜整夜地守着他,握着他的手,一遍遍说:“沈执,我在呢。”
再后来,每年父母忌日,江挽意都会陪他回老家。坐几个小时的车,去山上的墓地,清扫,上香,摆上鲜花和水果。她会在墓前轻声说:“叔叔阿姨,你们放心,沈执现在很好,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她说那些话的时候,眼神认真得像个孩子。
沈执那时候想,这辈子就是这个人了。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他都会好好对她,不辜负她这份心意。
可是现在……
他摩挲着相框的边缘,木刺扎进指腹,细微的疼痛。下周三是父母的忌日,一年一次,他从不缺席。往年这个时候,江挽意早该提醒他了,会问今年准备什么花,要不要提前订票,老家那几天天气怎么样。
今年她没提。
一次都没提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