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晋渊心头微顿，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
他抬眸迎上皇帝的目光，面上依旧是一派温润谦和的模样，心中却早已盘算周全。
他要借此机会，彻底斩断裴信之与江晚晚之间的牵连，断了裴信之的念想。
略一沉吟后，他躬身行礼，语气平静无波：
“回陛下，裴信之当街打人虽然事出有因，但强迫他人售卖草药园子，确实行事鲁莽，有失朝臣体统。
微臣建议，即刻将裴信之调离京城，遣往边境，彻查一年前边境离奇失踪的军饷旧案，以功补过，也能平息宁大人心中的怒意。”
他口中说是让裴信之戴罪立功，实则是要将人远远调到边境苦寒之地，彻底隔绝他与江晚晚相见，让二人再无可能。
调往边境查案就完了？
这样一句轻飘飘的处罚落在耳中，宁夏只觉心口像是被一块巨石狠狠压住，憋闷得几乎喘不过气，满腔的委屈与不服翻涌上来，梗在喉间不吐不快。
“陛下，可是我儿致远……他纵然有错，也断不该遭此当街殴打之辱啊！这惩罚也太轻了.......”
谢晋渊闻言眉峰骤然紧蹙，直接打断了宁夏的辩解：
“宁大人，裴信之当街出手打人，前因后果你当真不知？还是故意避重就轻，只敢提结果，不敢说缘由？”
宁夏心头一慌，额角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这缘由他何尝不知，只是实在难以启齿。
宁致远被打时，刚好被裴信之瞧见在当街调戏良家女子。
这般荒唐不堪的丑事，若是直言禀奏陛下，不仅宁致远前程尽毁，整个宁府的颜面也将荡然无存。
他支支吾吾，嘴唇翕动半晌，终究是嗫嚅着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敢低着头，不敢与龙椅上的帝王对视。
皇帝其实心中有数，并未追究，看了谢晋渊一眼，最终缓缓颔首，沉声敲定：
“准奏，便依谢爱卿所言，即刻传旨，命裴信之即日启程，前往边境查办军饷失踪一案，不得延误。”
裴府内堂。
“去边境查案？”
裴信之刚接了宫中传旨的太监，得知自己即刻便要启程前往边境查办旧案，英挺的眉宇间瞬间凝起浓重的不悦，周身都萦绕着低气压。
他身为臣子，君命难违，纵然心中万般不愿，也只能遵旨行事，不敢有半分违抗。
可他如今正与江晚晚打的火热，此刻叫他离京，他真的很不愿意！
但转念一想，此行倒也并非全无益处。
边境要查的这桩旧案，与江晚晚失踪多年的兄长所涉案件本就是同一起，线索环环相扣。
若他能顺着此案查下去，寻到江兄的下落，便能给日夜牵挂兄长的江晚晚一个交代，了却她心头最大的执念。
可一想到江晚晚，裴信之的心口便骤然泛起一阵细密的刺痛。
此去边境路途遥远，凶险难测，一来一回至少半年光景，让他半年不见心心念念的人，简直比受刑还要难熬，几乎要了他的半条命。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当即起身，不顾天色已晚，快步走出裴府，朝着江府的方向匆匆而去。
他只想在临行前，再见一见江晚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