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念悦走的那一年,很安详。
是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她躺在摇椅上,怀里抱着一条浅蓝底色、绣着小雏菊的薄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就那样安静地闭上了眼睛,没有痛苦,没有牵挂,没有一丝未了的心事。
儿孙绕膝,家庭和睦,一生被爱,一世安稳。
她活成了世间最幸福的模样,活成了前世的许悦,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人生。
弥留之际,她脑海里闪过一些零碎的、莫名的画面——
漫天飞雪,冰冷的病房,一个模糊的、痛苦的背影,还有一声轻得像叹息一样的“悦悦”。
她不懂那是什么,只觉得心口微微发酸,却不疼,只像一片羽毛轻轻扫过。
而后,所有画面消散,只剩下一片温暖的光,将她轻轻包裹。
这一世,她干干净净来,安安稳稳走,不带半分前尘伤痕,不记半点旧世爱恨。
忘川汤没有白喝,轮回没有白走,上苍终究是疼惜这个,在前世被磋磨殆尽的姑娘。
葬礼那天,江城又落了雪。
不大,细细碎碎,飘在空中,温柔得不像话。
按照她生前的遗愿,没有大办,只有家人安静送行,葬在了一处山清水秀、远离喧嚣的地方。
没有墓碑刻着“爱妻”,没有故人前来痛哭,没有爱恨纠缠,只有一抔净土,掩去一生安详。
司念是在她走后的第三年离开的。
一生未娶,一生清淡,一生都在远远守护。
他走的时候,手里紧紧攥着一枚早已褪色的雏菊书签,那是他照着前世许悦喜欢的样子,亲手做的。
他没有留下遗言,没有留下牵挂。
只是在最后一刻,望着江城的方向,轻轻说了一句:
“悦悦,我来赴约了。
下辈子,我早点遇见你。”
他没有去求孟婆,没有去守轮回,安安静静喝下那碗汤,干干净净踏入来生。
前尘的守护,今生的成全,到此,终于圆满。
他不欠谁,不负谁,只是爱了一个人,爱了整整两世。
至此,尘缘尽,相思断,再无少年立风雪。
而那座被世人遗忘的城郊墓地。
那两座紧紧靠在一起的墓碑,在数十年的风吹雨打下,石刻已经微微斑驳。
许悦之墓
谢雩风之墓"